“如此说来，我杨志廉别无选择，只能支持天策大将军了！哼……那这次就算他俱文珍不派一兵一卒，我们左军必须全力配合潼关，不能让藩镇联军迈前一步！”
杨志廉高声命道：“来呀，派五千神机弓弩营前往潼关。”
刘从简脸色一变，自己奉广陵王的密令，借机挑唆杨志廉和俱文珍不和。因此，他刚谗言了几句，没想到自己一番言语起到反效果。原本他想着杨志廉会勃然大怒，前往右军和俱文珍狗咬狗，或者是前往顺宗告御状。没成想杨志廉会直接倒向李謜，直接左军驰援潼关。
“慢。”刘从简慌不迭制止道：“杨公，三思而后行呐。一来皇上只要求咱们左军派一千五百人就行了，不是五千人！到时候朝廷会怎么想？俱文珍那老狐狸岂不是乐翻天了？”
他瞟了眼杨志廉，继续说道：“况且藩镇联军有二十万精锐狼虎，潼关就算有三万守军，依旧是杯水车薪无法阻拦。”
杨志廉目光落在地图上潼关的位置，问道：“二十万人打三万人，郭怀义能撑几天？”
“若是死守，十天以上不成问题。潼关地势险要，关前通道狭窄，广陵王的大军展不开。如果是正面强攻，一时半刻不能破关。”刘从简语速飞快，“但广陵王若分兵绕过潼关，从河东渡口渡河，绕到潼关背后。到那时候，郭怀义腹背受敌，潼关就守不住了。”
“那就替郭怀义守住河东渡口！”杨志廉一拳砸在地图上。
刘从简劝道：“中尉，雍王十五天后才能到。潼关守得住也好，守不住也罢，中尉手里的左神策军和右神策军才是长安城里最要紧的力量。中尉若投广陵王，在长安城里里应外合开了城门，到时候广陵王龙椅坐稳了，中尉和俱文珍就是第一功臣。何苦为难自己？”
杨志廉抬眼看了张敬一眼，目光阴冷：“让我和俱文珍分功？广陵王开空口许愿，你信？”
刘从简张了张嘴，看着杨志廉的目光，竟然不敢接话。
“刘大人，你说俱文珍已经倒向广陵王，此事确凿吗？”张敬突然问道。
“我……只是听说……”
“听谁说？”
“张大人，你这是怀疑我……”
“当然是怀疑你！大敌当前，你没有确凿证据之下，说这些言语，就是蛊惑人心！蒙骗上官！”张敬双眼直勾勾地逼视刘从简。
刘从简心虚，后退一步：“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好了！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都什么时候了，还起内讧，让右军笑话！”杨志廉忽然提高声音呵斥道。
“中尉……”
“中尉……”
“好了，从简也是为了我们左军的前途考虑……”
刘从简心头一暖，含泪道：“中尉……”
杨志廉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一道明亮的线条横在黑暗中。
就算长安被广陵王攻占，他真的能坐稳龙椅吗？
二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
吴少诚、韩弘、王承宗，哪一个不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广陵王若不及时兑现承诺，这些人转头就能把广陵王卖了。
而雍王李謜虽然远在高原，但他是凭实打实的军功打出来的威望，手下五万天策军是铁打的队伍，陇右大捷，吐蕃称臣，这个泼天大功可以盖过太宗皇帝的！
广陵王和雍王相比，真如萤虫岂可和皓月同辉？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从简身上：“咱家问你一句，你实话实说。你觉得广陵王打赢雍王，有几分把握？”
刘从简被他问得一愣，顿了顿才说：“广陵王有二十万大军，雍王手里虽然精锐，但远在高原。若广陵王能速战速决，雍王赶不回来，长安就是广陵王的。若拖久了……”
“从简，你去请俱中尉来一趟，”杨志廉忽然打断了他，“咱家心里有数了。张敬，你也先出去吧，咱家一个人待会儿。”
两人应声退出。
门合上之后，厅堂里只剩下杨志廉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在这静谧的环境中飞快盘算。
自己若开城迎广陵王。广陵王有二十万人在城外，眼前声势最大，但手下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藩镇军，无一兵一卒是广陵王的亲军。而且广陵王薄情，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杀。他登基之后，自己和俱文珍也都是他砧板上的肉。
若留在长安坐观成败。这条最稳，也最凶险。等两边打完了，赢家回过头来第一个要算的就是他。手里有兵却不表态的人，比明着站队的人更惹人恨。这肯定不行，两头落怨恨。
若叛军破潼关，自己带着顺宗出城，往西走，去萧关找雍王。这条路虽然苦，但是确实最安全，也是收益最大的。河西已经没有吐蕃人，陇右、河西一直到安西都是大唐的势力范围。而且大唐最强的两支军队，天策军和安西军都在西边！而且都是雍王殿下的亲军！这么一来，他就是迎驾功臣，是雍王入长安的开门人。将会彻底赢得雍王的信任！而且雍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若带着顺宗去萧关，雍王不会亏待他。
杨志廉霍的站起来，又走到那幅城防图前面，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开，研墨提笔，写了两行字。
写完之后看了两遍，用火漆封好，塞进袖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对外面说了一句：“让张敬进来。”
片刻后，张敬推门走进来，躬身道：“中尉有何吩咐？”
杨志廉从袖中取出那封火漆封好的信，递给他：“你连夜出城，往西走，把这封信送到萧关。交给天策军的守将，让他们转交雍王。路上不要走漏风声。另外，速派三千弓弩兵前往潼关，助郭怀义守关！”
“人全都咱们出？”
“事关重大，无需推诿计较。”
“好。”张敬双手接过信，塞进怀中：“末将这就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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