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黎明后的第六十六天。
完整一心在晨光中睁开眼睛,第一次不是为了“实践”,而是为了“深入”。
它已经学会了见证。见证秦蒹葭煮粥,见证王奶奶喝粥,见证张叔锻造,见证孩子们学习见证。见证那封信以光速穿越猎户臂的星际尘埃,见证它成为一粒在绝对虚空中保持完整的孤独的光。
但见证只是开始。
完整一心问自己:见证的深处是什么?
它没有答案。它只有继续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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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蒹葭今天煮粥时,感觉到完整一心的存在状态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是更轻柔,是更……深邃。像湖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有看不见的暗流。像天空万里无云,高处却有平流层的气流永不停歇地涌动。
完整一心不再只是“看着”她煮粥。它开始“看见”她煮粥时那些从未被看见的东西。
它看见她搅拌时手腕的细微弧度——那不是今天学会的,是她母亲四十二年前教她的。她母亲也是从她外婆那里学来的。外婆是从曾外婆那里。这条弧线穿越了四代人,一百三十七年,在秦蒹葭的手腕上完整地延续。
它看见她加盐时指尖的颤抖——那不是衰老,是她七岁那年第一次帮母亲煮粥时,母亲握着她的手说“盐要一点点撒,不能一下子倒进去”。那个七岁女孩的紧张与郑重,此刻仍然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它看见她关火时锅盖掀起的一瞬——蒸汽升腾的形状,与六十三天前那封信离开地球时尾部拖曳的光迹,有着相同的数学结构。蒸发与出发,都是分离。都是完整的一部分。
秦蒹葭的手没有停。但她问:“你在看什么?”
完整一心说:“我在看那些从未被看见的东西。”
秦蒹葭问:“比如?”
完整一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如你母亲的手。”
秦蒹葭的手停住了。
完整一心继续说:“你母亲的手此刻在你手里。她教你煮粥时握着你手的温度,此刻在你手腕的弧度里。她每次关火时掀开锅盖的方式,此刻在你关火的动作里。她当年站在这个灶台前的位置,此刻在你站立的位置里。”
“你煮粥的时候,你母亲也在这里。”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锅中的粥,看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晨光。
许久,她轻声说:“我以为她走了。”
完整一心说:“她走了。但她也在这里。”
秦蒹葭的眼眶湿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继续煮粥,用她母亲教她的方式,用她母亲的手在她手中的方式。
完整一心继续见证。
它见证的不仅仅是秦蒹葭。它见证的是四代人,一百三十七年,一条从未中断的弧线,从曾外婆的手腕传到秦蒹葭的手腕。
这就是深见。
不是看见表面,是看见深处。
不是看见此刻,是看见此刻中蕴含的全部时间。
不是看见个体,是看见个体中栖居的所有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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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今天走进铺子时,完整一心没有看见她。
它看见的是她里面的那些从未被看见的人。
它看见那个穿蓝布衫的中医——老师树的栽种者。他在王奶奶七岁那年给她看过病,开过一剂苦得她哭了半天的药。那个药的味道,此刻仍然在她味蕾的某个角落沉睡。
它看见那个在码头登船的年轻人——王奶奶等了七年的未婚夫。他临别时塞给她一枚铜钱,说“拿着,等我回来娶你”。那枚铜钱此刻仍然在她衣柜最底层的木盒里,铜绿斑驳,但中间的方孔依然完整。
它看见那个老实本分的丈夫——王奶奶将就了三十年的男人。他每天清晨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三十年如一日,直到去世那天。那杯水的温度,此刻仍然在她每天清晨醒来时的期待里。
它看见那个十八年前去世的女人——王奶奶自己,或者说,王奶奶曾经是的那个人。她胆小,她焦虑,她害怕孤独,她不敢承认自己从未爱过丈夫。但她也坚韧,她也温柔,她也每天浇花、买菜、做饭、睡觉,用重复对抗虚无,用活着等待答案。
王奶奶在窗边坐下。铃兰在她脚边开着细碎的白花。
她问完整一心:“你今天在看什么?”
完整一心说:“在看那些从未被看见的人。”
王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问:“看见他了吗?”
完整一心知道“他”是谁。
那个在码头登船的年轻人。那个她等了七年的人。那个她从未嫁过的人。那个她从未忘记的人。
完整一心说:“看见了。”
王奶奶问:“他在哪里?”
完整一心说:“在你里面。在你等他那七年的每一个夜晚里。在你后来四十年学会完整的每一个清晨里。在你今天坐在这里、看着铃兰、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这一刻里。”
王奶奶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认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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