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百一十年。
光树小宇宙的时间还是那么模糊,但小陈已经习惯了。仓库的货架从最初的十几个,扩张到了三百多个。老七后来又用废船材料搭了七批货架,搭到后面材料不够,墨无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批刻痕者时代的合金,说是“古董建材”,用一点少一点。
小陈现在管着三百七十二个货架,九万八千四百二十一件寄存物品。每个编号他都记得大概位置,闭上眼睛也能找到。
老七还在敲零件。那个永远敲不完的零件,换了不知道多少个,现在他敲的是一个从园丁残骸上拆下来的齿轮,声音比之前清脆。
这一天,仓库门口来了一艘船。
很小的船,比老七那艘还破。舱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很旧的宇航服,脸上有伤疤,眼神疲惫,但走路的姿势很稳。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
小陈正在给新入库的东西贴标签,抬头看见他。
“寄存还是取回?”
年轻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取回。”他说。
小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登记桌前。
“编号?”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数据板,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勉强看到上面的字。他看了一眼,报出一串数字:
“TOY-001。”
小陈愣了一下。
一百一十年了。
那个不太好看的手工木偶。
“你是……”他看向年轻人。
“他是我爷爷。”年轻人说,“他取回去之后,又保存了七十三年。临终前让我再送回来。”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
“他说,放在这里,比他手里安全。他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记得这东西重要。”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很清楚。
“这是他写的。”年轻人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就把这个也一起留下。如果没有,就算了。”
小陈拿起那封信,没有打开。
他走到TOY-001的壁龛前,把信放在木偶旁边。
那个木偶,和一百一十年前一样,还是不太好看。
但很重要。
年轻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动作。
“你一直在这里?”他问。
小陈想了想。
“一百一十年了。”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转身要走,小陈叫住他。
“你爷爷……他后来过得怎么样?”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
“挺好的。”他说,“他跟我说,取回那个木偶之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遍。看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他说那东西不值钱,但有了它,他就知道自己是谁。”
小陈没说话。
年轻人走出仓库,上了那艘小船,消失在光树根须的阴影里。
小陈站在TOY-001的壁龛前,看着那个木偶和那封信。
老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第几件了?”老七问。
“九万八千四百二十二。”小陈说。
老七点点头,继续敲零件。
小陈在壁龛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工具架上拿了一块新的标签贴,用那半截触控笔,在原有的编号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已取回一次。保存七十三年。再次寄存。附信一封。”
写完,他把标签贴好。
远处,光树的光叶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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