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地球仪。
那是她八岁生日时祖父送的礼物,蓝色的球体,花花绿绿的国界,有些地方的印刷已经模糊了。她真的背过所有的首都。她曾经坐在祖父那把老藤椅上,一个一个指给他看,祖父就笑着听,偶尔纠正她的发音。
“他……”索菲亚的声音哽住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还是很想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回家了,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在忙,下次一定回。隆巴迪先生相信你是真的忙,但……”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抿着嘴呼吸,刚刚一次性话说的多了,现在可能在积攒力气。
“但他更希望你能偶尔不忙一下。哪怕只是回来吃顿饭。他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海鲜意面。”
索菲亚的眼眶开始发烫。
面前这个连话都快要说不清的男人像一个信差,替一个独居的老人在传递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索菲亚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梅戴的嘴角软了下去。“不用谢。”他笑着说。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在挣扎。光影在地面上剧烈地跳动,把整个房间切成明灭不定的碎片,然后灯稳住了,光线恢复了之前的昏黄。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痕照得更清楚了。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颧骨上的淤青已经泛出青紫色,嘴角那道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线。但那双眼睛,还像监控画面里一样,像海。
“你真的不怕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梅戴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最终才给出答案,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怕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很久以前。怕过一次。”他说,“后来发现……有些事,怕也没有用。”
索菲亚没有说话。
“后来还发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有些事,比怕重要。”
“什么事?”
他这次没有回答了,然后那始终对视着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挪开,移向了她身后的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隔着它,雷蒙在外面等着,情报组其他人在外面等着,那些“审判”还没结束的人在等着。
“你该走了。”他提醒。
索菲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还在等。”他说,“太久不出去的话,他们会……”
“我知道。”索菲亚打断他。
她当然知道。
雷蒙会起疑,别人会以为她心软了,她会成为下一个需要“翻篇”的人。
但她还固执地站在这里。
索菲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被绳子勒出紫印的手腕到额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她开口又停住。
索菲亚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卡住了,只剩下心跳还在持续地蹦跶,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他开口,音量轻到几乎被头顶灯泡的嗡鸣盖住了:
“去吧,索菲亚。”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句告别,又像一个祝福。
“回去的时候……记得去看望一下隆巴迪先生。”
索菲亚站在原地,她的眼眶烫得发疼,但那层薄薄的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唤醒了神游的索菲亚,仓库里的月光已经从屋顶的破洞移到了墙角。
她站在原地,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被一月的凉风吹过,泛起细微的寒意,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把她和那个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情形还是索菲亚进门之前那样。
雷蒙这时候从那辆黑色奔驰里推门出来,他走到仓库中央停下,碧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在索菲亚身上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但索菲亚觉得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完了?”他问。
索菲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完了”是什么意思?什么算“完”?
她进去,出来,那扇门关着,那个人还活着——这算“完了”吗?
雷蒙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的马克:“哨兵。”
马克的肩膀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跨过那道月光画出的分界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的脚步很稳,像一条在执行最后一段程序的流水线。
“到你了。”雷蒙说。
马克点了点头。
他朝那扇铁门走去,步伐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索菲亚站在他经过的地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擦过她的肩膀,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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