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下一句话的力气。
“你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
索菲亚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为什么?”她问。
这是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但仅仅这么短的问句问不完索菲亚所有的迷茫。
为什么要来意大利?
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藏在老城区?
为什么要和黑帮有牵扯?
为什么要给布加拉提汇那笔钱?
为什么要去见那个黑色长发的少年?
为什么——
“你有很多问题。”梅戴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弱了一些,刚才那几句话消耗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但……我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答。”
索菲亚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从门口的位置,到离他更近一点、但依然保持着一米多距离的位置。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
“你是怎么找到布加拉提的?为什么?”她问。
梅戴沉默了几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她问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这个……布加拉提在那不勒斯的口碑不错。”他转了转眼睛,略加思索过后开了口,很意外地顺从了索菲亚的询问,“而且,我的朋友,他叫米斯达,住在老城区那边。他被关进去了,需要人帮忙。”
“米斯达。”索菲亚重复这个名字。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米斯达的档案她看过,那个街头少年因为见义勇为被判刑,被布加拉提和某个匿名资助者联手保了出来。那个匿名资助者的账户,经过层层加密之后,最终指向一个叫安德烈亚·鲁索的维修员。
“你为什么要帮他呢?”
梅戴微微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我的朋友。”他回答。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索菲亚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朋友”。
情报组的档案里存储着无数关于“朋友”的数据——朋友可以出卖,朋友可以背叛,朋友可以在利益面前变成陌路人。她从未见过有人会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这种理由,直接拿出四千八百万里拉去救一个只认识不久的街头混混。
“你不信。”他说。
索菲亚没有回答。
梅戴又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在索菲亚的眼里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那个微弱的笑容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没关系。”他说,“不用信。”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打了个转。索菲亚的视线落在他被绑住的、没有被扎了钢针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迹。
她见过这双手在监控画面里焊接电路,翻阅图纸,抚摸书脊。现在它们被勒出深紫色的印痕,指尖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微微发紫。
“疼吗?”她问。
问完又后悔了,因为这是一句比“你还好吗”更蠢的话。
但梅戴没有笑她,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又看着索菲亚。
“刚刚那个小朋友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耐心而温柔地说,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一点……但还好。不算最疼的。”
索菲亚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最疼的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梅戴浅浅地呼吸着,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看着别人替我疼。”
索菲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监控、现实中看到的画面里的那些片段。
她想起那封被他放行去对方那儿的邮件,黑色长发的少年在照片里努力练习笑容的样子。
她想起他自己,坐在这个锈蚀的金属椅子上,浑身是伤,却还在说“不算最疼的”。
“你……”索菲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你知道会被发现、汇款会被追踪、布加拉提是‘热情’的人,和他牵扯会有风险……你知道、你知道那封邮件会被拦截。”索菲亚的声音在颤,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你知道有人会来,会……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索菲亚内心挣扎的时候,梅戴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跳脱,而且和之前所有的话题都没有任何关联,甚至于索菲亚也知道梅戴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索菲亚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索菲亚。索菲亚·隆巴迪。”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颈椎也很疼,但他还是点了头。
“索菲亚。”梅戴重复了一遍,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糖,“很好的名字。意大利语里是‘智慧’的意思。”
“你祖父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很聪明。”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考试总是第一名。他给你买过一个地球仪,你把上面所有的国家首都都背下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JOJO:圣杯的挽歌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