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崔遥突然在黑暗中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却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我想去看看铁蛋。”
在这暗藏杀机、血雨腥风的夜晚,他脑子里最先蹦出的,竟然是那个软糯脆弱的婴孩。
“既然船牌已实打实地落入了我们手中,就必须尽早为铁蛋做足万全的谋划。”
崔遥犹如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开始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他说稚子身躯娇弱,经受不住海上风浪的半点颠簸。登船所需的应物,务必巨细无遗地筹备妥帖。
防风御寒的厚实襁褓得多备几套,免得遭海风侵袭受了凉;治晕船、驱风寒的药材,也得去城里最好的药铺抓齐备上。茫茫大海上与世隔绝,若是短缺了什么,那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除此之外,最要紧的当属乳母。
铁蛋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半点也饿不得。乳母必须提前去物色,定要身家清白、体魄康健之人。若是能一口气备上两个乳母,便更稳妥了。万一在海上漂泊时,其中一个抱恙或是奶水不足,另一个也能立刻顶上。
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这些琐碎的细节,我那因连番算计而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舒缓了些许。
在这座吃人的郦城里,铁蛋是我们心底的温暖火种。
我柔声宽慰他,铁蛋那里眼下极为安全。他的这些顾虑我都明白,定会提前做好最周密的筹备。
其实,听他这般描绘,我心底也难以克制地涌起一股冲动。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那个小小的一团、总是咯咯娇笑的婴孩。想要捏捏他柔软的脸颊,亲亲他。
可今夜的郦城暗潮汹涌,四处皆是潜伏的杀机。我们方才刚从锁秋阁的追捕中脱身,又费力甩掉了一批不知底细的尾巴。此时此刻,任何节外生枝的举动,任何偏离撤退路线的行程,都极有可能暴露行踪。
一旦将危险引至富商娘子和铁蛋那处,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我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探望铁蛋的强烈念头。正色告诉崔遥,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撤回我们落脚的宅院。
崔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只得默默点头。
我们在破败的棚屋里又静静蛰伏了半个时辰。直到确信周遭再无一丝可疑的风吹草动,我们才如两只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滑出这片民居。
我们专挑那些连月光都透不进的死角与暗巷穿梭。借着夜色掩护,接连避开几波巡逻的城防军后,终于顺利摸回了那处地处偏僻、毫不起眼的院落。
因我们在撤离锁秋阁那片区域时,便已发出了归巢的暗号,所以待我们翻过院墙、轻巧落入院中时,散布在外打探消息的部曲们,也已陆陆续续撤了回来。
部曲首领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向我们汇报外围的最新局势。
他说,今夜的宝月楼与锁秋阁外围,早已聚集了各路人马的隐卫、死士,以及那些为了船牌不惜倾家荡产的亡命之徒。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蛰伏在附近的每一条暗巷里,死死盯着那两处拍卖场的出口。
今夜若是真有谁拍得了船牌,并妄图凭一己之力带着它离开那是非之地,那么,只要他前脚踏出大门,等待他的必将是无休无止的疯狂绞杀。
今夜那两处注定会爆发血战,鲜血必将染红那几条繁华的街衢。
部曲首领汇报完毕,请示是否需要继续留人在宝月楼和锁秋阁外围潜伏,以探听后续的动静。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既然我们已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便绝无必要再去蹚这趟浑水。
具体的战况与后续的动荡,明日天亮后我自会另寻安妥的渠道去打听。
遣散了疲惫的众人,命他们抓紧歇息恢复体力后,我单独留下了部曲首领。
我吩咐他,明日一早便去联络三郎君留在郦城的暗线。知会他们,我们已成功拿到南下的船牌。让他们立刻通过秘渠传信给富商娘子,令其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时机成熟,便立刻带铁蛋撤离。
同时,我特意将崔遥方才的顾虑加了进去,让暗线务必叮嘱富商娘子,提前物色并备好两名可靠的乳母。
一切安排妥当,我独自推门走进昏暗的屋内。
静下心来,我开始在心底仔细盘算这张船牌所能承载的人数。
拍规矩,一张船牌,至多只能带十人登船。
我、崔遥、守明、倩儿,再加上铁蛋和必须随行照料的两名乳母,这便已是七个人了。
十个名额,瞬间只剩下区区三个。
这仅剩的三个位置,只够带上三名部曲。可剩下的两名部曲该当如何?
还有,慧明……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张沉静的面容。
那个总是身披素净僧袍、双手合十,眼神清澈如水的小师傅;那个被陆青舟——也就是如今的崔渺,一路从京师秘密裹挟至这风起云涌的郦城的小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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