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贡献点，如同六颗微弱却真实的星辰，在他那枚粗糙的木质身份令牌内部被悄然点亮。这数字对于宗门那些动辄消耗数百上千贡献点兑换丹药、法器的内门弟子而言，或许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哂。但对于沈砚而言，这却是他凭借自身的能力与筹谋，在这等级森严、资源固化的修行宗门内，撬开的第一道缝隙，踏出的实实在在的第一步。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点微末的资源，更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打破宿命枷锁的微弱曙光。
他没有被这初步的成功冲昏头脑，也没有急于将这来之不易的积累挥霍一空。在返回勤务院稍作休整后，他便径直来到了与勤务院仅一墙之隔的“庶务堂”。这里是外门弟子和数量庞大的杂役处理日常事务、领取月例、兑换基础物资的核心场所。
堂内人声略显嘈杂，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以及淡淡的药草气息。几名身着青袍、神色间带着些许倨傲与不耐的执事弟子，坐在以坚硬铁木打造的厚重柜台之后，机械地处理着面前排成长队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们的各种需求。兑换丹药、交接任务、申领材料、登记外出……琐碎而繁忙。
沈砚默默走到队伍末尾，排队等候。他观察着前方之人的兑换过程，大多外门弟子是兑换“聚气丹”、“培元散”等辅助修炼的丹药，或是修复、保养法器所需的材料。而杂役们，则几乎清一色地兑换着凡米、粗盐、麻布、或是几块能勉强果腹的粗面饼子。阶层分明，需求迥异，清晰地映照出这宗门内残酷的资源分配。
轮到他时，他走到标有“杂物、典籍兑换”字样的柜台前，将自己的身份木牌平静地递了过去。
柜台后的执事弟子头也没抬，懒洋洋地接过木牌，用指尖划过令牌表面，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随即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念道：“杂役沈砚，贡献点：六。可兑换：凡米三十斤，或粗盐九包，或新麻衣三套，或猪猡兽肉十斤……”
这些都是维持最基本生存的物资。
沈砚等他将那套固定的说辞念完，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烦请师兄，兑换《基础炼体诀》抄录本一册。”
那执事弟子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皮，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眼。眼前这少年穿着杂役的灰布短褂，身形虽不算瘦弱，但也绝称不上魁梧，面容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一个杂役，不兑换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衣物，反倒兑换这几乎无人问津、对修行毫无助益的炼体法门？
“《基础炼体诀》？”执事弟子确认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三点贡献。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这玩意儿就是凡俗武夫练的把式，除了能让你多扛几包米，对修行屁用没有。还不如换点实在的米面，能吃好几顿饱饭。”
他倒不是好心，只是觉得这杂役有些不自量力，浪费贡献点。
沈砚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重复道：“我确定，兑换《基础炼体诀》，有劳师兄。”
执事弟子撇了撇嘴，不再多言，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底层蝼蚁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他拿起柜台上一枚特制的、铭刻着细小阵纹的铁笔，在沈砚的身份木牌上轻轻一划，一道微光闪过，木牌内记录的贡献点数字便从“六”变成了“三”。随后，他转身走向身后那一排排高达屋顶的巨大书架，在最低层、积灰最厚的一个角落，摸索了片刻，才抽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破损的书册，随手丢在柜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拿好，离柜概不负责。”
沈砚道了声谢，小心地拿起那本书册。入手粗糙，纸质低劣，显然是使用最廉价的草纸、由宗门内犯了错的弟子或者雇佣的凡人抄书匠批量抄录的版本，字迹也显得有些潦草模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书页没有严重缺失，这才将其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剩余的三点贡献，他暂时不打算动用，需得留待日后，换取更关键的东西。
怀揣着那本价值三点贡献的《基础炼体诀》，沈砚回到了勤务院那间永远弥漫着汗臭与叹息的通铺屋子。同屋的老周、张黑子几人刚刚下工回来，正瘫在床铺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着今日挑水砍柴的辛苦，咒骂着监工弟子的苛刻，计算着月底那点微薄的月例能换几斤糙米。
沈砚没有参与他们的抱怨，默默走到自己靠门的那个阴暗铺位，寻了个角落，借着窗外透入的、昏黄而短暂的夕阳余晖，翻开了那本来之不易的书册。
书页散发出陈旧纸张和劣质墨汁混合的气味。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果然如那执事弟子所言，粗浅至极。开篇是一些基础的拉伸筋骨、活动关节的法子，接着是几套固定的、锤炼四肢、胸腹、背脊皮肉的招式，类似凡俗军中的操练，只是更加系统一些。最后则附有一套简单的呼吸法门，号称能配合动作调动体内气血，达到强健体魄、增长气力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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