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卫铮辞别威虏塞,沿着淤泥河继续东行三十里,便见第三座要塞巍然矗立在前方左侧的山腰。
这便是云冈塞。
与武州、威虏两塞不同,云冈塞建于淤泥河与饮马河之间的山体半山腰,脚下两条河谷如双臂展开:南侧淤泥河谷由西向东,北侧饮马河由北向南,两条河在平城北门外三里处汇合,汇合后的河段被称为御河。站在塞墙上俯瞰,东南侧十里处的平城城池在雾色中若隐若现。
“好一座平城锁钥!”卫铮叹道。
云冈侯官周毅是个三十许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鹰。他引着卫铮巡视时,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都尉明鉴,云冈塞离平城十里,快马一刻便到。九月大战时,鲜卑主力围攻平城四门,却派了五百人先来攻此塞——他们想拔了这颗钉子,以免攻城时腹背受敌。”
“战况如何?”
周毅指着西面寨墙几处修补痕迹:“血战半日。卑职麾下二百弟兄,凭弩据守,射杀鲜卑百余人。可惜弩箭将尽时,被敌人攀上西墙,短兵相接又折了三十七个兄弟……”他声音低沉下去,旋即又扬起,“幸得都尉率军出击,大破敌军,此塞才侥幸得免!”
卫铮肃然起敬,向寨中英烈祠方向躬身一礼。祠中供奉的,正是那历年战死此地士卒的牌位。
他详细查看了云冈塞的布局。此塞因地处要冲,规模本就比前两塞稍大,寨墙周长二百丈,设有四座箭楼。但问题也很明显:营房仅容二百人居住,武库不大,最重要的——控扼两条河谷,却只有两面寨墙布防,东侧因倚靠陡峭山崖而未设防,这原本是优势,但若敌人绕后……
“周侯官,”卫铮沉吟道,“我意扩充云冈塞。增兵至五百,再增加三百余弩兵;扩建营房武库;在东侧山崖加建一道塞墙,防敌绕后;另在寨后开辟一条隐秘小道,可通平城西门——此事需机密进行,除你我之外,暂不令第三人知。”
周毅眼睛一亮:“都尉英明!若如此,云冈塞便真成铁打的平城西大门了。一旦鲜卑再围平城,我塞中五百弩兵可沿河谷袭扰敌军侧后,使其不能专心攻城。这与平城的东山要塞一东一西,恰成呼应之势!”
“正是。”卫铮颔首,“届时平城守军不必再冒险出城冲杀,只需固守待援,待关羽部从西面、云冈塞从侧后、东山要塞从东面,三路齐出——鲜卑便是来万人,也要铩羽而归。”
他在塞中盘桓整日,与周毅详细筹划扩建事宜:需多少工匠、多少石料木材、多少粮饷增额、多少弩机箭矢……一一记录在簿。将近日落时分,卫铮登上最高的北箭楼,眺望暮色中的平城。
那座他守卫过的城池,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安详宁静。城中炊烟袅袅升起,西门处隐约可见商队正排队入城——那是从定襄来的粮车队。九月大战的创伤正在愈合,但下一场风暴何时来临,谁也不知。
能做的,唯有未雨绸缪,铸牢边防。
此次出巡,历时五天。当晚,卫铮返回平城。
县寺书房中灯火通明,徐晃南巡未归,田丰、陈觉、李胜、关羽、卫兴、高顺等人已在等候。叙礼罢,卫铮将这几日巡视所见详细告知众人,又将各项部署一一交代。
田丰抚须沉吟:“君侯在盐泽设牧马场,确是长远之策。只是强阴残破,招募流民、重建乡聚所费甚巨,眼下府库……”
“以物换粮。”卫铮早有打算,“平城酒肆、石涅、玻璃器皿卖出不少,可与本地商家联系,让出一些经营权,让他们联系冀州、中原的世家大族——用钱买或者用物换粮食、铁器。有了这些物资,强阴屯驻便有了本钱。”
关羽则更关心防务:“云冈塞增兵至五百,且多为弩兵,自是稳妥。只是这五百人需训练纯熟,弩机维护、箭矢供应都需跟上。建议从平城守军中抽调百名老弩手,与新兵混编,以老带新。”
“云长思虑周全。”卫铮点头,“你需安排屯驻强阴之事,此事便交由卫兴去办。另,武州、威虏二塞也需增补弩机,卫兴与田长史拟个章程,旬日内务必调拨到位。”
几人商议至深夜。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话语声轻轻晃动。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田丰最后问道:“君侯,这些部署都需时间。若鲜卑人在开春前再度南犯,该如何应对?”
卫铮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冬夜的寒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缓缓道:
“所以我要快。云长所部争取十日内移驻强阴;云冈塞扩建一月内必须完成;各塞弩机增补半月内必须到位。”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鲜卑新败,檀石槐受挫,内部必生龃龉。这个冬天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该抓紧的时候。”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平城向西划过盐泽,向北点过六座边塞,向南掠过三座要塞:
“我们要筑起的,不只是一道城墙,而是一个体系——平城为中心,强阴为西哨,南三塞为锁链,北三塞为门户。攻,可随时出击草原;守,可层层消耗敌军;牧,可有战马源源不断;耕,可保后方粮秣充足。”
田丰与关羽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这般格局,已远超一郡之谋划。
“当然,”卫铮语气稍缓,“这一切都需仰仗诸位。元皓总理政事、粮饷、民夫,公明等人整训兵马、巡察防务。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大汉与鲜卑虽说准备谈判互市的事情,但不可不烦,在尘埃落定之前,在明年开春鲜卑可能出击之前,让这套体系先初步运转起来。”
众人起身,肃然抱拳:“敢不效命!”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卫铮送走田丰、徐晃后,独自站在舆图前良久。图上那些山川关塞的标记,此刻在他眼中已连成一片立体的防御网络——那是他用这个时代的技术与资源,所能构筑的最坚固的边防。
窗外传来三更梆响。
他吹灭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盐泽的波光、要塞的石墙、荒原的野草,在脑海中交错浮现。而更远处,仿佛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从遥远的草原随风传来。
这个冬天,还真是有些短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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