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自己和徐染秋的脸。
她看着自己嘴角那点笑意，在照片里看起来确实比实际更浓一些，可能是因为光线的角度，也可能是因为在那样的夜晚、那样的灯光下，任何人坐在一起，都会看起来像是在约会。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慌。
她甚至有一丝想笑。
紧接着，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喝茶。
茶凉了之后的苦涩在舌根上蔓延开来，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喝着，感受着那股苦味从舌尖滑到喉咙，然后消失。
照片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她不在乎而消失。
恰恰相反，它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越扩越大，越扩越远。
第二天的热搜前三，两条跟她有关。一条是“夏钦州前妻校园幽会”，另一条是“神秘男子身份曝光”。
徐染秋的照片被人从各种渠道扒了出来。
他的履历，他的职业，他的过往，他在各种场合被拍到的脸。
网友们的评论……从“她出轨了”变成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变成了“徐染秋是不是安家的人”。
……从“安家”变成了“左家和安家是不是在争夏钦州”。
舆论像是一锅被搅动的粥，所有的料都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而这一切，正是左桉柠和夏钦州想要的效果。
左桉柠那天晚上在小树林里见到徐染秋，不是巧合。
她是故意在那个时间、走那条路的。
那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徐染秋在送她回酒店的路上，说了一句话。
当时他们正走到学校门口，保安亭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区。
徐染秋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左桉柠。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照得很亮。
“桉柠，”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有没有想过，这座学校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该存在的？”
左桉柠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他，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敲了一下鼓。
“什么意思？”她问。
徐染秋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学校里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建筑群上，最后移到那片小树林后面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那栋楼左桉柠一直觉得奇怪。它在校园的最深处，被几棵老槐树挡住了，从主校道上根本看不见它。楼不高，只有三层，外墙是灰色的，窗户很小，常年拉着窗帘。没有门牌，没有指示牌，没有人在那栋楼前停留。她在这里上了四年学，从来没有进去过，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徐染秋收回目光，看着她。
“有些地方，”他说，声音依然很低：“越是没有人注意，越是藏着大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朝夜色里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后天我的讲座上，我会讲到一些案例。那些案例，可能跟你在学校里看到的一些现象有关系。”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消失在那些银杏树的阴影里。
左桉柠站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
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转过身，过了马路，回了酒店。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想徐染秋说的那句话。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去学校。
她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A大的校园平面图。她把那张图放大，一格一格地看。教学楼，图书馆，操场，食堂，宿舍，实验楼，行政楼……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校园最深处、那片小树林后面的灰色小楼。
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注。在平面图上，那个位置只是一个灰色的方块，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样。
左桉柠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灰色方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她说：
“帮我查一下，A大校园里，小树林后面那栋灰色小楼，是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左桉柠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那张平面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第二天下午，徐染秋的讲座在法学院报告厅如期举行。
报告厅不大，能坐一百五十个人，但那天来了近两百人，连过道和门口都站满了人。
左桉柠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着那件她常穿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她来得很早，提前了二十分钟，那时候报告厅里还没有什么人，她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等着。
徐染秋走进来的时候，报告厅里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了一下音量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
他的头发比那天晚上在树林里见到时梳得更整齐了一些，但额前还是有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镜框很细，镜片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那副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看他的样子像是一个严谨的、专业的的学者。
他站在讲台后面，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调试了一下麦克风。调试完毕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报告厅。
那目光在左桉柠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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