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来学校。
有时候去听课,有时候去找以前的老师聊天,有时候只是在校道上走走,看看那些树,那些花,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她的生活突然变得很简单,早上起床,去学校,吃早餐,上课或者听讲座,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下午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去操场散步,晚上回酒店,洗漱,睡觉。
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但舆论可不会放过她。
她和夏钦州离婚的消息,在郡江的各大媒体上挂了整整一周。
有人拍到她在A大校园里散步的照片,发到了网上。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素颜,头发随意地扎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一个人走在校道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张照片的标题是:“夏钦州前妻现身A大,状态憔悴,疑似情伤未愈。”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被甩了吧,豪门婚姻哪有真的。”
“听说她是未婚先孕才嫁进去的,现在被踢出来了,正常。”
“可怜,生了孩子也没用。”
“别瞎说,人家本来就是左家的大小姐,又不是高攀。”
“离婚不是很正常吗?有钱人的婚姻有几个能长久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这场离婚是假的。
她“因情伤回校逃避现实”的人设是故意营造的。
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被抛弃了,以为她心碎了,以为她躲回了学校,躲进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里,不敢面对现实。
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放松警惕。
左桉柠靠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她被偷拍的照片。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自己的脸。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她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的颜色很淡。
她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刚离婚、心情不好、需要躲到学校来疗伤的女人。
她关掉那条新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嗯。”对面只有一声,很沉,很轻。
左桉柠握着手机,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校园。操场上那盏高杆灯还亮着,把半个操场照得雪白,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然后电话挂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在这场戏里,他们不能多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不能露出任何一丝不必要的破绽。
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左桉柠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十月桂花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风从她的脸上拂过,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在等。
而那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先是左家。
左弈在一个公开场合“不小心”透露了夏钦州和左桉柠离婚的内幕。
“年轻人嘛,”他对着记者的话筒,面色无奈:“感情的事情说不准的。我们左家是很开明的,不会勉强。夏总是个优秀的人才,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合作的。”
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夏钦州,又暗示了是夏钦州辜负了左桉柠。他那叹息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记者们听出我们家是被动接受离婚的。
当天晚上,郡江日报就发了头版头条:“左弈首谈侄女婚变:不会勉强,夏钦州仍是左氏重要合作伙伴。”
然后是安家。
安风逸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任何关于夏钦州离婚的事。但他做了一件事,他让人给夏钦州送了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卡片上写着:“节哀。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那束花被送到了夏钦州的办公室。
夏钦州看到那张卡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那束百合花在桌上放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他让齐乐把它扔了。
但他收下了那张卡片。
他把那张卡片夹在一本书里,放在办公室的书架上。
左弈给夏钦州介绍左银月,安风逸给夏钦州介绍程小姐,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在同一天被媒体曝光。
郡江日报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把两个饭局放在同一篇报道里,标题是:“夏钦州离婚后桃花不断,左家安家争相牵线。”
报道里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左银月从会所出来时被拍到的侧脸,低着头,手里拿着包,步履匆匆;另一张是那个姓程的女孩站在会所门口等车的照片,姿态优雅,面带微笑。
两篇文章放在一起,像是在打一场擂台……左家VS安家,左银月VS程小姐,谁能拿下郡江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左桉柠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学校的食堂里吃午饭。
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手机立在支架上,一边吃饭一边看。她看到左银月那张照片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她把那碗饭吃完,喝了半碗汤,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
她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有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朝法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那天下午有一堂公司法讲座,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一位教授的课,这次有幸上他的课,她还是很开心的。
到了晚上,她吃了晚饭,在学校里散步。
A大的夜晚很安静。
校道上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路面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两边的梧桐树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像是一个一个沉默的巨人。
左桉柠走得很慢。她沿着校道慢慢地走,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实验楼,从实验楼走到那片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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