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人的队伍坚决而果断的执行南下的决定,但转移的过程却困难重重。脱离了熟悉的北方冰原,队伍仿佛闯入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未知迷宫。
赵磐的第九队作为先锋,已经竭尽全力。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之前有限的卫星图努力探明地形,尽可能为后续大队规划出相对安全的路线。但无处不在的隐蔽冰裂缝成为了一个个吞噬车辆的陷阱,这些冰裂缝无法远程探测,只能依靠赵磐和其他小队一点点探明。灾难也彻底改变了地貌,灾前的地形图几乎丧失作用。
“指挥中枢,七队报告!一台运输车……掉进冰缝了!妈的,根本看不见!雪下面是空的!”王鑫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无奈。
“人员情况?”秦文东立刻追问,心沉了下去。
“人没事,跳车及时!但车……和车上的一半补给……没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车队报告遭遇类似的险情。轻则车辆颠簸受损,重则像这样连车带物资瞬间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幽蓝裂缝之中。
队伍的推进速度被严重拖慢。接连不断的损失让所有小队都心有余悸,他们前进的过程变得愈发小心,在某些地形复杂的地方,已经有小队在装甲车前方增加探路杆,或者干脆派出身强体壮的队员绑上安全绳人肉在前方侦察。车辆的故障率也急剧增加,机械师们几乎是不间断地工作,抢修那些因颠簸、磕碰而出现故障的车辆。原本计划的高速机动,变成了一场磕磕绊绊、提心吊胆的蜗行。
唯一的慰藉是,温度依旧在稳步回升。白天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十五度,寒风虽然依旧刺骨,但已不再是那种能瞬间剥夺生命的极端严寒。队员们可以脱下那笨重至极的顶级防寒服,换上相对轻便的保暖装备活动更长时间,这大大提高了受损车辆的抢修效率,也让队员们在户外活动时灵活性显着提升。
南下的第四十八小时,队伍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进行短暂休整,抢修车辆,人员轮流休息。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那个令人心悸的蜂鸣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强行切入加密频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紧张地望向指挥车。
何莹莹脸色难看地看向秦文东。秦文东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信号接通,依旧是那片令人压抑的纯黑背景。“重启者”那经过合成的、毫无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内容似乎是预先录制好的:
“秦文东先生。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选择。很遗憾,你选择了最艰难、也注定徒劳无功的一条道路”
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南方并不会成为你们的避难所,只是换一个更大的坟墓罢了。新纪元的秩序不容挑战,极寒结束后的新世界,不会属于你们。希望当你目睹一切珍视之物化为乌有时,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你必须为你的决定负责”
通讯戛然而止。
频道里一片死寂。虽然早已料到拒绝会招致报复,但对方这种冰冷而绝对的宣判,依然像一块寒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秦文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在公共频道里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继续前进,不要停下,我们永远不会助纣为虐。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血战,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夺取最终的胜利!”
他的话语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经开始弥漫。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队伍再次启程后不久,秦文东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袭来,他猛地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才稳住身体。一股熟悉的、却更加汹涌的灼热感开始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文东?!你怎么了?”坐在旁边的白冰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只见秦文东的脸色变得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古菌……又……”秦文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感到体内原本已经十分稳定的古菌重新活跃起来,而且比之前来的更加猛烈。它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疯狂增殖、躁动,与他自身的免疫系统以及之前注射的抗体展开了激烈的对抗。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和灼烧感。
左沐晨和李雨桐所在的装甲车很快朝秦文东这里靠了过来。简单的检查后,左沐晨的脸色变得凝重“情况不对!古菌活性急剧升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我先注射抗体看看情况”
她立刻为秦文东注射了更大剂量的抗体和强效镇静剂。药物的作用下,那可怕的灼热感和撕裂感稍稍退潮,但秦文东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升高的温度引发了这些变化,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现在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环境为他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左沐晨焦急地对白冰说“现在古菌的活动强度极高,我担心它们对抗体产生耐药性,这样的话如果文东抵挡不住那么他身边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就算文东能勉强压制住古菌,但这种剧烈的体内斗争,对他的身体消耗也是致命的!”
白冰看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秦文东,又看了看车外缓慢前行、危机四伏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前有未知的险境,后有新纪元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怖报复,而现在,他们的领袖、队伍的主心骨,却在这个最关键时刻再次被古菌击倒。
南行之路,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车队在苍茫的雪原上艰难前行,仿佛一艘在暴风雨前夜迷失方向的小船,承载着沉重的希望与绝望,驶向吉凶未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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