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遗民”号如同负伤的野兽,沉默地航行在返回“起源方舟”的航线上。船舱内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医疗药剂的清苦,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
苏晚躺在医疗舱的维生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艾莉丝刚刚为她注射了高浓度的神经稳定剂和营养液,暂时稳住了她因过度透支而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眉心无意识蹙起的痛苦纹路,昭示着她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生命体征稳定,但大脑活动异常活跃,像是在……强制处理某种远超负荷的信息流。”艾莉丝看着监测数据,眉头紧锁,“她最后使用的那种力量……完全超出了数据库的记载。强行改变局部规则……这简直是……”
“神只的领域。”赤霄靠在舱门边,接下了她未能说出口的话。他的熔金之瞳凝视着昏迷的苏晚,眼神复杂。他亲手为她处理了外部擦伤,那纤细身体在爆发出的伟力与此刻的脆弱之间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他心中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在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她背负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凯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着能量步枪,目光却不时瞟向医疗舱的方向,又迅速移开。他脑海中回荡着苏晚最后那非人的姿态和言出法随的威能,既有敬畏,也有一丝本能的畏惧。这样的力量,真的是他们能够掌控和信任的吗?
艾莉丝将三个密封的阴影本源容器锁进一个特制的、带有“摇篮”提供的多重封印的能量屏蔽箱。那纯粹的黑暗即使在封印中,也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任务完成了,但代价……”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晚。
赤霄走到医疗舱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苏晚的额头,确认她的存在,但手指在即将接触时又顿住了。他转而将手掌轻轻按在医疗舱的外壳上,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带着熔火之心特有温暖气息的能量,缓缓渡入维生系统。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守护与支持。
就在他的能量接触维生系统的瞬间——
异变再生!
赤霄的熔金之瞳猛然收缩!他并未主动探查,但一股混乱、破碎、充满痛苦与灼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微弱的能量连接,猛地冲入了他的意识!
· 燃烧的实验室! 刺耳的警报!玻璃破碎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的背影,在爆炸的火光中推开幼小的苏晚,声嘶力竭地喊着:“带‘钥匙’走!”
· 冰冷的金属维生舱! 无数管线连接在瘦小的身体上,剧烈的能量冲击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 一个模糊而威严的声音在宣读: “……实验体‘钥匙-7’适应性测试……开始注入‘起源方程式’碎片……”
· 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只有臂环形态的“钥匙”散发着微弱的星辉,是唯一的陪伴与慰藉……
· 最后,是薇尔娜那带着悲伤与决绝的绿色眼眸,和一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话语: “记住,你不仅是‘钥匙’,更是……唯一的‘变量’……”
“呃啊!”赤霄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那些记忆碎片中蕴含的痛苦、恐惧、孤独以及被作为实验品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剐过他的灵魂。他终于明白苏晚那缺失的记忆背后,隐藏着何等残酷的真相!她也曾是“环流协会”或者说其前身某个计划的……实验品!
“赤霄?你怎么了?”艾莉丝和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赤霄剧烈地喘息着,熔金之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晚,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愤怒、怜悯,以及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共鸣(他们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组件”与“实验品”)。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只是力量消耗有点大。”他无法在此刻说出刚刚看到的真相,那对昏迷的苏晚太不公平,也会让本就脆弱的团队产生更大的裂痕。
但他知道了。知道了她深埋的伤痛,知道了她力量的来源并非恩赐,而是残酷实验的产物,知道了她为何会对薇尔娜的灵火产生如此深的共鸣——她们都是被命运和更高层次力量摆布的棋子。
就在这时,医疗舱内的苏晚,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呓语:
“妈妈……冷……”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击碎了赤霄心中最后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医疗舱边,这一次,他没有再传递能量,只是用他那双习惯于毁灭与战斗、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晚露在毯子外、冰凉的手。
“睡吧。”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有我在。”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和掌心传来的、克制而坚定的温度,仿佛一道屏障,暂时驱散了萦绕在苏晚意识深处的些许寒意。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艾莉丝和凯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他们都感觉到了赤霄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以及苏晚身上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秘密。
“星尘遗民”号继续在寂静中航行,载着昏迷的向导,载着封印的黑暗,载着刚刚窥见的一角残酷真相,也载着一份悄然改变、更加复杂难言的羁绊,向着那座既是庇护所也是囚笼的“起源方舟”驶去。
而在那沉睡的意识深处,苏晚的记忆碎片仍在无序地碰撞、重组。实验室的火焰、薇尔娜的绿眸、星痕消散的银光、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还有赤霄那双熔金之瞳中,一闪而过的、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重叠的……守护之意。
她的旅程,远未结束。而醒来之后,面对赤霄可能知晓部分真相的目光,她又将如何自处?团队的信任,能否经受住这残酷现实的考验?
一切,都等待着她苏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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