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柴火哔剥作响,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地窖深处的黑暗,在夯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熬煮的淡淡香气,混杂着草药、陈年尘土和一丝猪油受热融化的荤腥味。这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对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却有种近乎奢侈的安稳感。
粥在破陶罐里咕嘟着,疤子小心地用木勺搅动,生怕糊了底。粮食金贵,不敢多放,水多米少,熬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能填肚子的热食。老蔫从腌菜瓮里捞出一小把黑黢黢的咸菜疙瘩,用匕首切成极细的碎末,撒进粥里,算是添点咸味。
张老拐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山猫身边,借着火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敷了“苦胆参”药糊的伤口。药糊是暗褐色的,带着浓烈的苦涩气味。时间一点点过去,山猫腿上那片蔓延的黑色纹路似乎没有继续扩散的迹象,伤口周围肿胀发烫的皮肤,摸上去好像……稍微凉了那么一丝丝?老头儿不敢确定,怕是自己心急产生的错觉。他又去探山猫的脉搏,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那随时会断掉的感觉,多了点韧性。他长长吁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这才感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胃里也饿得直抽抽。
吴伯躺在另一床棉被上,喝了点温水,腿上的剧痛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下似乎缓解了些,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和麻木。他哼哼着,昏昏沉沉,总算能闭上眼迷糊一会儿了。
赵煜靠着墙壁,身下垫着些干草和破布,腰肋处的伤依旧疼得他不敢大喘气,但地窖里的暖意和那碗刚刚递到手里的、温热的稀粥,让他冰冷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点知觉。他小口啜饮着粥水,米粒很少,几乎全是汤,但那点暖流顺着食道下去,还是让空瘪的胃部得到了一丝抚慰,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了一些。
夜枭和胡四没急着喝粥,两人蹲在火塘边,就着火光,再次仔细研究陈擎留下的纸条和那张精细地图。文仲也凑在一旁,伤臂用布带吊着,眉头紧锁。
“白马驿,悦来客栈,账房朱先生……”胡四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襄州地界,离西山南麓出口不算太远,但也要穿过至少两三个县的地盘。这一路上,官道、关卡、驿站,肯定都有高顺的人或者眼线。咱们这模样……”他扫了一眼地窖里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面黄肌瘦的人,苦笑了一下,“怕是走不出二十里就得被当流寇或者逃兵抓起来。”
夜枭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白马驿的位置点了点:“陈擎留下这个点,肯定有他的门路。‘北地故人荐我来取陈年山货’……这是约定的暗号。但这‘信鸽’是否可靠,接头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数。而且,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进行长途跋涉去接头。”他的目光落在赵煜、山猫和吴伯身上,意思很明显。
“必须先养伤。”赵煜喝完最后一口粥汤,将破碗放在身边,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清晰,“尤其是山猫和吴伯。这地窖隐蔽,有存粮,至少能让我们撑上几天。利用这几天,处理伤口,恢复体力,也正好避避风头。陈擎说此地也在搜寻范围内,但刚被大规模搜索过的地方,短时间内反而可能安全些。”
“可是殿下,您的伤……”文仲担忧地看着赵煜苍白的脸色。
“我的伤急不来,但死不了。”赵煜打断他,目光转向夜枭和胡四,“关键是我们下一步到底怎么走。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粮食有限,迟早坐吃山空。而且黑石口那边……”他想起白天在干河床看到的那些“铁爬虫”和士兵,心头沉重,“周衡所图甚大,动静只会越来越大。西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是非漩涡的中心,甚至是……死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怎么离开?”疤子盛了碗粥,边吹气边问,“硬闯肯定不行。乔装打扮?咱们这群伤兵,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不对劲。”
地窖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和喝粥的细微声响。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呜呜地掠过废村上空,偶尔传来枯枝断裂或瓦片滑落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或许……可以分头走?”落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靠近地窖入口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此刻她开口,声音清冷,“伤势较轻、能行动的,先走。带着陈擎的线索,去白马驿试探接头。如果能打通关节,再想办法接应重伤员。总好过一群人困死在这里,或者一起暴露。”
这个提议让众人一怔。分兵,意味着力量更分散,风险各自承担。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有点可行性的办法。
“谁去?谁留?”胡四放下手里的树枝,看向众人。
夜枭沉吟片刻:“我和落月可以去。我们伤势不算最重,行动力尚可,也有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他看向胡四,“胡四兄弟,你和疤子、老蔫,还有文先生、张老拐,留在这里保护殿下和重伤员。此地隐蔽,只要不主动暴露,坚守几日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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