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山路,比想象中还要磨人。
根本算不上路,就是顺着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刻在石头上的“V”形标记,在乱石、灌木和陡坡之间硬生生往上拱。有些标记隔得老远,找起来费劲,有时候还得爬上爬下,绕过一片根本过不去的断崖或者刺藤丛。太阳偏西了,热气却没散多少,闷在茂密的林子里,像个蒸笼。汗水糊住眼睛,流进伤口,蜇得人一激灵一激灵的。
体力早就耗干了,现在每抬一次脚,都像是从烂泥塘里往外拔,腿上绑了千斤的沙袋。抬担架的人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走几步就得停下喘半天,肩膀被粗糙的树干磨破了皮,血和汗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张老拐背着山猫,佝偻得像只虾米,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全靠旁边人时不时扶一把,不然早一头栽下去了。吴伯被架着,脑袋耷拉着,半昏半醒,哼哼声都微弱了下去。连胡四和疤子这样的硬汉,此刻也是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赵煜躺在担架上,被颠得七荤八素,伤口的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弥漫全身的空乏和冰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只有右掌心那点微弱却顽固的温热,像风里的一点残烛,死死守着最后那点火光,不肯熄灭。他闭着眼睛,尽量保存每一丝力气,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同伴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脚踩断枯枝的咔嚓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
“第三个标记……找到了!”走在前面探路的老蔫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就在前面那片石坡上头!后面……后面好像没路了,是个陡坎,但边上好像有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能绕过去看看。”
众人精神一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爬上那道乱石坡。果然,在一块歪斜的砂岩上,找到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V”形刻痕,旁边同样有个模糊的圆圈加点。而刻痕指向的前方,是一片长满矮松和荆棘的陡峭山坡,坡度极大,根本没法走。但在山坡的右侧,紧贴着岩壁,确实有一条被山洪长年冲刷形成的、狭窄而深陷的干沟,沟沿长满湿滑的苔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走沟里?”疤子探头往沟里看了看,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涌上来。
“没别的选了。”胡四抹了把汗,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标记指的就是这儿。下沟,小心点。”
队伍再次调整,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滑下陡坡,进入那条阴暗潮湿的干沟。沟底是厚厚的、半干半湿的淤泥和大小不一的石块,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光线被两侧高耸的沟壁挡住,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显得格外昏暗。空气不流通,闷热中带着浓浓的腐败气味。大家互相搀扶拉扯,在沟底艰难前行。担架几乎是被半拖半抬着走,赵煜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幽暗的地下河床里漂流,身不由己。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沟壁似乎变得低矮了些,天光也亮堂了一点。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干沟在这里到了尽头,汇入了一片相对平缓、长满荒草和低矮灌木的山坳。山坳三面环着不高不矮的山坡,像一只敞口的破碗。而就在山坳靠近西侧山坡的下方,一片明显是人为清理过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十间破败不堪的房屋残骸。
那些房屋大多是土坯或乱石垒砌的,年久失修,屋顶早就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被风雨侵蚀得歪歪斜斜,爬满了枯藤和青苔。有些连墙壁都只剩半截。空地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棵枯死的老树立在废墟间,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伸向天空求救的嶙峋手臂。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和残垣断壁的呜呜声。
“是村子……废村。”文仲喘着气,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看这样子,荒废至少几十年了。这……就是野猪岭?”
地图上的“猪头岭(旧称野猪岭)”符号,指向的应该就是这里了。陈擎在匆忙留下的信息里,说这里“或可暂避”。
可是,眼前这地方,除了断壁残垣和齐腰深的荒草,哪里有一点能“暂避”的样子?别说人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见,寂静得可怕。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下,又碎了一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更深沉的疲惫,瞬间攫住了所有人。拼死拼活走到这里,就为了看这一片废墟?
“进去看看。”夜枭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陈擎提到这里,总有他的道理。也许里面有能藏身的地窖,或者他留下了别的什么。”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踏进了这片荒废的村落。脚下的荒草窸窣作响,惊起几只不知藏在何处的灰扑扑的草雀,扑棱棱飞走,更添了几分荒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菌和淡淡动物粪便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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