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亮了,可林子里头还是那股子半明不暗的蔫儿坏劲儿。雾气还没散干净,湿漉漉地挂在枝叶上,滴下来的水珠冰凉,砸在脖领子里能让人激灵一下子。光线从高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也是散的,碎的,照得眼前这片林子迷迷瞪瞪,看不真切远处,也瞅不清脚下。
累,是真累。不是走了一宿山路那种腿脚酸软的累,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透出来的乏,带着后怕,带着伤了元气的虚。昨晚岩穴里那场跟鬼影子似的傀儡遭遇战,时间不长,可那邪门儿的绿光,刀砍上去梆硬的手感,还有那嘶嘶的漏气动静,都跟噩梦似的烙在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抹不掉。更别提差点被堵死在水帘洞里的那股子寒气,现在一想起来,后脊梁还嗖嗖冒凉风。
队伍歇在那片灌木后头,说是歇,其实也就是瘫着喘口气。胡四撕了截里衣,把胳膊上那道被傀儡怪兵器划出来的口子死死勒住,血是暂时止住了,可伤口边缘皮肉翻着,颜色有点发暗,火辣辣疼里头还掺着一丝麻痒,不是好兆头。疤子揉着肩膀那片青紫,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落月默默处理着手臂上的擦伤,动作利索,但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张老拐守着山猫和哼哼唧唧的吴伯,自己也是摇摇欲坠,老眼浑浊得没了神采。
赵煜被放在担架上,腰肋处的伤经过一夜颠簸,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扯着。凝心丸的药效早过了,全凭一口气和右掌心那点温乎劲儿硬撑着。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缓一缓,脑子里却飞快地转。那些傀儡……动作是僵,可配合不差,目的明确,还带着探测的玩意儿。周衡手下能捣鼓出这种东西,说明他们对前朝那套东西的掌握,可能比预想的深。黑石口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需要动用这种玩意儿在山里巡逻或者搜寻?是防着外人靠近,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能久待。”夜枭的声音打断了寂静,他处理完自己手臂上一道浅口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那些铁皮疙瘩没追进来,可能是不适应密林,也可能有别的任务。但咱们在这儿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它们绕路找过来的风险。”
道理谁都懂,可看着这群东倒西歪、伤上加伤的人,挪一步都觉得费劲。
胡四挣扎着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走!按图走,西南。野猪岭再远,也比留这儿等死强。”他走过去,想把吴伯搀起来。
吴伯那条断腿肿得老高,刚被挪动一下,就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不……不行了……胡四兄弟……真走不动了……让我死这儿吧……”他哭丧着脸,是真熬不住了。
文仲吊着胳膊,也是一脸菜色,但还是强撑着过去帮忙,哑着嗓子劝:“吴伯,撑住,到了野猪岭,说不定就有法子……”
正乱着,一直在旁边靠着树喘气的疤子,忽然直起身,鼻子抽动了两下。“诶?你们闻见没?好像……有点香味儿?淡淡的,像是……烤糊了的米糠味儿?还是什么草药焦了的味道?”
众人一愣,都凝神去闻。林间空气潮湿,满是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但疤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在湿气里,从他们侧前方的林子深处飘过来。
“可能是山火余烬?或者……有人生过火?”老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冒出点希冀。有火就可能有人,哪怕只是路过的猎户采药人,也能问问路,讨点热水。
夜枭和落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荒山野岭,又是刚经过傀儡搜查的区域附近,突然出现烟火痕迹,未必是好事。
“过去看看,小心点。”夜枭示意疤子和老蔫前面探路,其他人保持距离跟着。
队伍再次动起来,朝着那丝焦糊味的方向慢慢挪。走了约莫百十步,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蕨类丛,眼前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果然有一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灰烬的火堆残骸,旁边还散落着几块被烧得黑乎乎的石头,石头缝里卡着些没烧尽的细小枝杈。
不是新火,灰烬都冷了,被晨露打湿,粘成一团。但看那灰烬堆的大小和散落痕迹,生火的人走得似乎很从容,不像仓促逃离。
疤子蹲在火堆旁,用木棍拨了拨灰烬,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老蔫则绕着空地边缘转悠,眼睛在地上仔细搜寻。忽然,他“咦”了一声,弯腰从一丛矮灌木的根部,捡起个东西。
那是个比拳头略小的陶罐,灰褐色,粗陶质地,罐口缺了一小块,罐身也有好几道裂纹,沾满了泥巴和枯叶,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老蔫晃了晃,里面空的。他顺手想扔,又觉得这罐子虽然破,但罐身形状还算完整,罐底也挺厚实。
“这破罐子……”他嘀咕着,正想随手搁下,目光却被罐子内壁靠近底部一处不太明显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吸引住了。那痕迹不是污垢,倒像是长期盛放某种液体或膏体浸染留下的,呈暗褐色,微微反光,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蜜糖和某种陈年干果的甜腻气味,被陶土本身的气味掩盖着,不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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