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岩穴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外面瀑布的轰鸣透过水帘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反而让穴内的寂静显得更加突兀和紧绷。那堆刚点燃的篝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焰努力驱散着从岩缝和洞口渗入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在旁边一张张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脸。
张老拐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山猫身上。他用找到的干净布条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去山猫伤口周围干涸的血痂和污物,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手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碰即碎的琉璃。陈擎留下的金疮药是军中最常用的那种,褐色粉末,带着浓烈的草药和矿物混合气味,虽然算不上多金贵,但胜在可靠。老头儿小心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看着暗红色的血肉慢慢被药粉覆盖,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山猫腿上那片被蚀力污染、蔓延着黑色纹路的区域,他没有直接用药,而是先用解毒散调了水,一遍遍擦拭,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指还搭在山猫的腕脉上,感受着那依旧微弱、但似乎……稍稍稳定了那么一丝丝的跳动。
“暂时……暂时吊住了。”张老拐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这药对症,解毒散也起了点效。但蚀毒入得太深,能不能挺过来,还得看他自己造化,看老天爷……”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盯着山猫灰败的脸。
其他伤员也都在相互帮忙处理伤口。夜枭腿上的灼伤面积大,皮肉翻卷,看着骇人,他自己咬着根木棍,让胡四帮忙撒药包扎,额头上冷汗涔涔,愣是没吭一声。落月的肩伤清理起来更麻烦,有些细碎的布屑和污物嵌进了肉里,需要一个老兵用烧过的小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每一下都让她身体绷紧,脸色白得像纸。文仲的左臂重新固定,吴伯骨折的小腿也用找到的几根直溜树枝和布条勉强绑上了夹板,疼得他时而昏睡时而呻吟。
赵煜也被重新检查了腰肋的贯穿伤。伤口没有恶化迹象,但也没有丝毫好转,稍微触碰就疼得他眼前发黑。张老拐用最好的金疮药给他敷上,又喂他服下一点镇痛安神的药粉。药效起来,伤口的剧痛稍稍缓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昏沉。他靠坐在铺了干草的岩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水囊,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目光却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夜枭手中那张写满警告的焦黑树皮上。
“念。”他低声说,声音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夜枭将树皮凑近火光,再次低声念出上面残破的字句:“……黑石口异动加剧……黑袍众聚集……上游营地有大队人马调动迹象……疑有重型器物运输……我等行踪或已暴露……不得不再次转移……若后来者见此,可取用物资,速离此地,勿再寻……东南方向,三十里外,‘野猪岭’废村,或可暂避……切切!”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刚刚因获得补给而略有升温的气氛上。
“重型器物?”胡四眉头拧成疙瘩,“他们在黑石口那鬼地方运重型器物?想干什么?开山?还是……架设什么东西?”他想起之前在上游营地看到的硫磺硝石运输,还有那夜空中怪蝠的身影,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行踪暴露……”文仲脸色难看,“是我们连累了陈将军?还是……他们也被别的什么东西盯上了?”
“都有可能。”夜枭的声音冷冽,“陈擎不是冒失的人,他敢留下物资和具体去向,说明他认为这里暂时相对安全,但绝不可久留。‘速离此地,勿再寻’,意思是追兵或者危险可能随时找到这里,而且他那边的情况恐怕更糟,不希望我们再去汇合,反而把我们卷进去。”
岩穴内一片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永恒的瀑布轰鸣。陈擎自身难保,甚至切断了汇合的指望,这对于一心指望找到他、获得庇护和情报的众人来说,无异于又一记重击。野猪岭废村,三十里外,东南方向。那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途中会经过什么?会不会有埋伏?到了那里,又该如何?
“东西都清点过了。”疤子打破了沉默,他刚才和另一个老兵检查了陈擎留下的物资,“杂粮面饼大概够我们这些人吃三四天,省着点或许能撑五天。肉干不多,就几块。盐有一小罐,水囊是满的。药包里的金疮药和解毒散,省着用,也够应付一阵。还有些火镰、火绒,几块油布。”他顿了顿,“另外,在最底下那个油布包里,还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用厚油纸紧紧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夜枭接过,入手颇沉。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暗青色的金属板,约半指厚,边缘打磨光滑,一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另一面则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微缩地图,线条细如发丝,标注着山川、河流、村落,甚至还有几条极其隐蔽的、用虚线表示的小路。地图的一角,正是他们所在的西山区域,而一条醒目的红线,从西山南麓某点引出,蜿蜒向东南,最终指向一个标着“猪头岭”(旁边用小字注着“旧称野猪岭”)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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