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把这支人马留在即墨，就是要让他们守住这座城。守一个月。
汤和看着他：三弟，守一个月可不是容易的事。李靖有十几万大军，若他全力攻城，三丈高的城墙也挡不住他的人海。
所以本帅不打算让李靖全力攻城。徐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汤和脸上，声音沉了几分，本帅已经做了部署，本帅从河北调了兵，此战胜负已经不在于一城一地了。
“只要即墨府能撑住半个月，那我们就有机会反攻！”
“若即墨府能撑住一个月，那李靖就会被我们拖垮！”
“河北境内七万大军，还有各府备倭军总计四万，这些援军，皆能在一个月内驰援而来。”
“即墨府若能坚持一个月，我们便能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关门打狗！”
“为了以防万一，本帅不止会在即墨留两万精兵固守，还会在城外留五千精骑游击！”
大唐的兵攻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缺口方向压。只要他们的阵型朝那个方向偏移，本帅城外的人就能从侧面打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次不行打两次，两次不行打三次。打他三次，他就不敢全力攻城了。他就得留一部分兵力防着本帅骑兵的侧击。
汤和看着徐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打法，跟陛下说的倒是一回事。城是磨坊，兵是磨石，李靖的兵是谷子。他往磨坊里填多少，你就磨多少。
徐达的目光落在汤和的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只是这磨坊要有人守着。”
“本帅在两万人之外，还需要一个主将在城内坐镇。那个人要扛得住李靖的猛攻，要稳得住城内的士气，要在最困难的时候不崩，要在最后关头扛到一个月期满。
汤和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达的目光从汤和脸上移开，落在大堂门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两排将领，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地面，有人正在默默地攥着刀柄。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排身影中移动，最后停在两个并排站着的身影上。
陈德。张兴祖。出列。
那两人同时从队列中走出来，抱拳，动作整齐得像一道被同时拉开的弦。
末将在。
徐达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陈德，张兴祖，你们跟着本帅打了几年的仗了？
陈德的声音不高，可稳：回大帅，末将跟了大帅七年。
张兴祖紧跟着答道：回大帅，末将跟了大帅九年。
九年。七年。徐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你们跟着本帅打过的仗，加起来也有几十场了。从滁州打到鄱阳，从鄱阳打到山东。每一仗你们都在。
本帅今天把即墨交给你们。
陈德和张兴祖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抱拳的姿势比方才更紧了几分。
徐达走近两步，在两人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本帅在即墨留两万精兵。你们两人，一人管一万。陈德守东门和北门，张兴祖守西门和南门。”
“城内所有的粮草、军械、箭矢、滚木、热油，全部归你们调配。城内的百姓，能用的全部征发上城，不能用的全部赶入内城。
本帅只有一个要求。守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城丢了，你们两个人就是罪人。本帅不管你们是战死还是被俘，只要城在一个月之内落到李靖手里，你们的名字就会被刻在败将录上。
可若你们守住了一个月。一个月期满，城哪怕在第二个月的第一天丢了，你们也是大功。”
“本帅亲自为你们报功，陛下亲自为你们嘉奖。”
“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大明的功勋碑上，后人说起这一仗的时候，会记得即墨城内有两个人，带着两万残兵，挡住了李靖十几万大军一个月。
徐达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回荡着，传出去很远。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陈德，张兴祖。你们敢不敢接？
陈德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亮，可里面没有血丝，也没有泪光，只有一层像铁皮一样坚硬的东西在反射着烛火的光。
末将敢。
张兴祖也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比陈德粗哑几分，可一样的稳：末将也敢。大帅在城外等一个月，末将就把这座城替大帅守一个月。少一天，末将提头来见。
徐达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在陈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又在张兴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两下都很重，铁甲的手套拍在铁甲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好。本帅信你们。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将领。汤和站在他身侧，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硬朗。
其余各部，随本帅和汤帅撤出即墨，退往济南府。本帅在济南重新布防，等着李靖。他若打即墨，本帅就从济南出兵断他的后路。他若不立即打即墨，本帅就在济南等着下一场决战。
将领们开始动作起来。有人出门去传令，有人低头在跟身边的同僚低声交代什么，有人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文册。
陈德和张兴祖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并肩站在大堂中央，像两根被钉在基石上的铁柱。
徐达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又停了一下。
他看着两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记住。守城，不仅要守住城墙，还要守住人心。城内的士卒若饿着肚子打仗，打不了几天。粮草要省着用，可也不能让士卒饿得拿不动刀。
还有。李靖会用各种办法来动摇你们。他可能会在城外喊降，可能会派人送劝降书，可能会在城外释放俘虏让他们回城传话。你们不要听，不要信。只管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陈德抱拳：末将记住了。
张兴祖也抱拳：末将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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