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低声道：将军，末将带人摸上去把哨楼里的那两个人干掉，然后撬锁。
不要撬。撬锁动静太大，会惊动城墙上的人。李副将的目光在哨楼和城门之间移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去把那两个人先解决掉。刀快一些，不要让他们发出声音。
什长点了点头。他猫着腰，带着两个身手敏捷的士卒贴着墙根朝哨楼方向摸去。
三个人像三道在暗影中流动的影子，在灯笼光的边缘处停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起来。什长从背后捂住了第一个哨兵的嘴，刀锋从脖颈处横切过去，那哨兵的身体软了一下就倒了下去。
另一个哨兵刚转过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从侧面上来的第二个士卒一刀刺穿了肋下。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喉咙里涌出一口血，然后也倒了下去。
三个人把两具尸体拖进了哨楼底部的暗影里，动作又快又利落。
什长从哨楼里探出头来，朝李副将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李副将带着人快速摸到了城门前面。他蹲下来，借着灯笼边缘的光看了一眼那把铁锁，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细铁钎和一把小锤。
他把铁钎插进锁孔里，用小锤轻轻敲了两下。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他又敲了两下。锁芯又响了一声。
第三下。
铁锁的锁簧弹开了。
李副将把铁锁从铁链上取下，动作又轻又稳。他把铁链一圈一圈地从铁桩上绕下来，提在手里，不敢让它落地发出声音。
所有的铁链都解下来之后，他推了一下城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城墙上方没有动静。
他又推了一下。门板的缝隙比方才宽了一拳。
进去。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两千人从门缝中鱼贯涌入。有人贴着门板侧身挤进去，有人弯腰钻过那道半开的缝隙，脚步声被夜风和城墙外的流水声掩住了大半。
李副将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把铁链重新挂回铁桩上，把铁锁虚挂在锁环上，然后侧身挤进了门缝。城门在他身后留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城内的街道上很安静。
东门内侧是一条南北向的主街，街道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层灰白色的光泽。
李副将蹲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两千人贴着街道两侧的墙根向前推进，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他们走了大约一里路。
前面就是三山关府的东市。东市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平日里摆满了摊位和货架，此刻那些摊位上的木板被收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子和几口倒扣的缸。
李副将的目光在东市周围快速扫了一圈。东市的北面通往城中心，南面通往南门，西面通往府衙和仓库区。
他看准了仓库区的方向。
往西。去粮仓。沐英的粮草一定集中在城西的官仓里。咱们把粮仓烧了，沐英就算守住了城，他也撑不了几天。
两千人从东市转向，沿着一条东西向的小巷朝城西方向快速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粮仓。
三山关府的官仓坐落在城西一片宽阔的院子里，院墙高约一丈，墙头上插着碎瓷片，大门口有两名守卒在站岗，门内隐约能看见几排低矮的仓房，屋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泽。
李副将在距离官仓大门约百步的一条巷口停下来，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院门。
门口只有两个人。可院墙那么高，翻过去动静太大。他低声对身边的什长说，那两个人不能留活口。派人绕到侧面，先把门口的人干掉，然后咱们从正门冲进去。越快越好，不要给他们发出警报的机会。
什长点头，猫着腰带着几个士卒从巷子的侧面包抄过去，贴着院墙的暗影朝大门口摸近。
那两名守卒正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其中一人手里的长矛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倾斜，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什长摸到距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的位置时停了下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几个士卒同时从暗影中窜出来，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两名守卒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砍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什长朝李副将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李副将一挥手，两千人从巷口涌出来，朝官仓大门冲去。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可那声音被脚步声盖住了大半。
院内是几排低矮的仓房，粮仓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从地面码到了房梁的高度。空气中弥漫着麦子和粟米的气息，浓郁得像一层看得见的雾。
点火。不要留。
士卒们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了，丢向那些码放整齐的麻袋。火苗舔着麻袋的粗布，很快就窜起来，沿着麻袋堆的外层向上蔓延。火光照亮了整座院子，把那些仓房的木梁和瓦片映成一片暗红色。
李副将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粮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撤。不要恋战。从原路返回。
两千人开始从院内撤出，沿着来路朝东门方向快速撤退。
可他们撤出官仓大院不到半里路，前方街道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火把在街道尽头亮起来，一排又一排，把那条东西向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沐英的兵到了。
李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街道尽头那排火把中间站着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那人身披铁甲，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本将沐英！来将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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