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冲。他们的速度没有减慢，阵型也没有散乱。
李靖的骑兵训练有素，前排倒下了，后排立刻补上去。
那些铁灰色的浪潮一层接一层地涌上来，像海浪拍打礁石，每一波都被火器的弹雨削掉一层，可下一波又紧接着涌上来。
火炮填装需要时间。火铳手换药也需要时间。
在第一轮齐射和填装之间的那个间隙里，大唐骑兵冲到了明军阵型的前排。
马蹄踏上了火器营的阵地。
那些还来不及换好弹药的明军火铳手被马蹄撞翻在地，有人在慌乱中拔出短刀试图抵挡，可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
徐达在帅旗下看见了那片正在被压碎的火器阵。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步卒压上去。两翼骑兵收缩，挡住大唐骑兵的侧翼包抄。
中军的步卒开始向前压。盾牌在前，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去，像一面移动的铁墙朝前推去。
两翼的明军骑兵也开始收缩阵型，从侧面向大唐骑兵的侧翼切过去，试图把对方的包抄势头压住。
双方的骑兵在阵型的两翼撞在了一起。
刀光和枪影在晨光中交错，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卒的喊杀声混成一片。有人在马背上挥刀砍杀，有人被长矛刺穿从马背上摔下去，有人勒住马试图重新列阵，被后面的友军撞得阵脚大乱。
明军的步卒压上去之后，正面战场的局面暂时稳住了。
大唐骑兵在火器阵被摧毁之后试图继续往里突，可明军步卒的盾阵和长矛阵把他们挡住了。
那些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来，像一排排铁灰色的刺，让大唐骑兵不敢正面硬冲。
骑兵试图绕过盾阵从侧面突入，可两翼的明军骑兵死死卡住了他们的路线，让他们绕不过去。
李靖在后方的高地上看着前方那片正在胶着中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动。他在看徐达的中军帅旗位置。
那个位置在明军阵型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步卒和骑兵保护着。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传令下去。中军步卒继续向前压。不要停，不要给徐达喘息的机会。两翼骑兵继续保持压力，不必急于突破，拖住他们的骑兵就行。
传令兵策马朝前方冲去。
李靖的目光再次落回徐达帅旗的方向。
你在等傅友德。本帅也在等。只是本帅等的东西，比你等的快一些。
与此同时，明军阵中。
徐达骑在马上，手里的缰绳攥得很紧。
他看了一眼日头。辰时刚过，距离天亮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的火器阵已经被打废了一半。那些火炮在打了三轮之后，炮管热得发红，填装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火铳手的弹药也消耗了将近一半，再打下去就要见底了。
可李靖的进攻还在继续。
中军步卒正在一波接一波地朝明军阵型正面压过来。那些步卒阵型严整，盾牌连成一道铁灰色的墙，长矛在盾牌上方起伏着，像一片在风中翻涌的麦浪。
明军步卒在用命扛。
每扛住一波冲击，就要倒下一批人。
有人倒在盾阵前面，有人倒在盾阵后面，有人在长矛交错之间被捅穿了甲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徐达看了一眼后方。傅友德的方向还没有动静。
他又看了一眼左右两翼。骑兵还在跟大唐的骑兵缠斗，阵型已经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再缩下去就要被合围了。
传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提上来的力道，中军步卒再往前顶半步，把阵型往前推出去。
两翼骑兵收缩，不要跟大唐骑兵硬拼，把他们往中军方向引。等他们靠近了，本帅的火器营还有最后一轮弹药，给他们吃一下。
命令传下去之后，明军的阵型开始变化。
中军步卒往前顶了半步，把正面防线往前推了几步。两翼的骑兵开始朝中军方向收缩，像两根正在回收的触角。
大唐骑兵追着他们往中军靠拢，阵型在追击中拉得松散了一些。
徐达看见了那道松散的缝隙。
火器营！最后一轮！放！
明军阵地中的火铳手从步卒之间的空隙中探出铳口，引信已经点燃了，青烟在铳口升起来。
然后硝烟炸开，铅弹扑向那些正在追击中的大唐骑兵。
追击中的骑兵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得阵脚一乱，前排的人倒了一片，后面的骑兵被倒下的友军绊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滞，让明军的中军步卒趁机朝前压了几步，把阵型重新推回了原先的位置。
徐达看着那片正在重新稳住的大唐骑兵阵列，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撑住了第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傅友德到哪了？
传令兵低声道：一个时辰之前斥候回报，傅将军的人马已经过了那道丘陵地带，正在往这边急行。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午时前后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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