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祠堂地窖的烛火刚刚熄灭。
郑秀扶着林薇走出来,两人脸上都有疲惫,但眼底有光。林薇心口的淡金疤痕还在隐隐发热,竹榻上郑玥的呼吸终于平稳悠长。
成了。玄宸擦去嘴角血迹,手中那枚祖传的,问路钱光泽黯淡,但余温尚存。
张爷爷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祖宗保佑……这下齐了,都齐了。
齐了什么?郑安抱着小狐狸,懵懂地问。
人齐了魂齐了,张爷爷抹着泪笑,“该办的事儿,也能办了。
他看向郑秀和玄宸,三天前那场婚事,被搅了。今儿个天好,地脉稳,人心定——咱们把礼补完。
话音未落,祠堂外传来马蹄声。
三匹黑马停在门口,马背上跳下三人,正是林老和他的助手。
看来赶上了。林老提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对郑秀颔首,两件事。第一恭喜。
他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卷暗红色土布,布面织着极简的山峦纹样,西南一个守山村落的贺礼。七十二户每户织一寸。他们说,这布能‘连着地气。
布铺在供桌上,粗粝温暖。
第二件事。林老将档案袋放在布旁,“永昌的情报,看完我带走。但现在,他退到墙边,对张爷爷点头,先办正事。
婚礼开始了。
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张爷爷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
祠堂里站满了人。
王婶袖口沾着灶灰,李叔裤脚带着泥,铁匠张哥手上留着新烫的疤。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那是这片土地的重量,也是对这对新人最深的托付。
今日张爷爷的声音苍老却稳,郑家守脉人郑秀,与记录者玄宸,在此完婚。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祠堂外的天空,对着脚下这片刚经历过生死、却依然挺立的土地,深深躬身。
青石板上的阵图微微发亮。
二拜高堂!
他们面向供桌上那些沉默的牌位,郑家九百四十年,一代代守脉人的名字。再拜。
阵图的光又亮了几分。
夫妻对拜!
郑秀与玄宸面对面站立。
晨光从祠堂天窗斜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郑秀穿着惠心连夜改的蓝布褂子,袖口云纹细致;玄宸还是那件深色外套,胸前别着郑玥采的野菊。
他们对视着。
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这一眼,已经等了太久。
然后同时躬身,额头轻触。
在相触的刹那——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传来。
不是巨响,是沉厚的、土地深处的共鸣。青石板上的阵图骤然亮起温润的黄光,那光漫过门槛,漫过晒谷场,漫向整片土地。
祠堂外,那串风干的枫露珠无风自动,红艳艳的果子齐齐转向祠堂方向。
远处落枫谷,灵脉泉眼的水流声忽然清晰可闻。
土地在用它的方式,为这场婚礼贺喜。
张爷爷端上合卺酒。
粗陶碗,碗沿有个缺口。酒是张爷爷用陈年高粱掺了枫露珠果皮酿的,闻起来有土地和草木的混合气息。
郑秀和玄宸举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心口,像要把这三天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都烧成扎根的养分。
礼成,张爷爷的声音颤抖着,像用尽了毕生气力。
没有欢呼。
王婶默默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温热的鸡蛋,塞进郑秀手里:“自家鸡下的,补补身子。
李叔提来半袋新碾的金蕙米,今年收成特好,熬粥补补
铁匠张哥递上一把新打的柴刀——刀身映着晨光,刃口雪亮刀利,砍柴不费劲。
刘寡妇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郑秀一眼。那眼神在说:从此,你就是我们的守脉人。
郑胜善抱着儿子,郑垚手舞足蹈,嘴吧吐出泡泡咕咕,像是在祝福姑姑姑父新婚快乐,恵心敢干紧拿出拍子,给孩子擦嘴,边擦一边说你小子高兴的直流口水,秀姑姑新婚你污高兴个毛啊,咯…笑呵…呵…呵
大哥说玄宸我妹子就给你了,好好照她,放心吧大哥,我把秀看成比我的生命还贵重的。
郑安抱着小狐狸跑到玄宸面前,仰着头,很认真,玄宸哥,你要是欺负秀儿,
我让小狐狸咬你,小狐狸龇牙,嗷!
玄宸蹲下身,揉揉郑安的头,好。
子岸那边,郑秀感应到,传承碑心灵相连,
简短的仪式后,村民们散去。秋收还没完,土地不会为一场婚礼停下脚步。
祠堂里只剩下自家人和林老三人。
郑秀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三页纸。
林老言简意赅,永昌的最新情报。他们的人十五天内会到。领队代号‘灰烬使者’,是‘烬’的直系下属。
他顿了顿,看向郑秀:
婚礼办完了,家安下了。接下来——该守家了。
档案袋被重新封好,在特制火焰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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