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在栖云坳留了下来。
她没有住在村里安排的空屋,而是在那片荒芜的祭田边,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个简易的窝棚。每日清晨,她不再仅仅漫步田埂,而是扛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旧锄头,开始清理祭田里半人高的荒草。
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跟在后面。后来,那个总皱着眉头的阿叔,村里人都叫他茂叔,在某天傍晚扛着锄头来了,一言不发地在她旁边清理另一片地。
“这祭田荒了二十年了。”茂叔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锄头刮在石头上,年轻人都走了拜它还有什么用?”
郑秀停下动作擦了擦汗:不是拜给谁看,是拜给我们自己。记得这片地曾经养活着我们的先人,也记得我们还能养活自己。
第二天来了更多人。寡居的阿婆提着篮子送来烙饼,眼神浑浊的老农带着小孙子来捡石头。没有人号召,但祭田里的杂草一天天变少,板结的泥土被一锄一锄翻开。
郑秀教他们用最古老的方法养地,把杂草沤成肥,收集晨露浇灌,甚至让大家把心里想说的话对着土地说。
“地听得懂。”她捧起一把新翻的泥土,“你骂它,它就板着脸你夸它,它就松快给你看。”
有人不信,但试着对土地说了几句家常后,惊奇地发现手下的泥土真的变得更松软了。
第七天傍晚,当最后一片荒草被清除,整片祭田完全裸露在夕阳下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翻新的土壤在落日余晖中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很微弱,却温暖坚定。更让人吃惊的是,土壤中开始冒出点点嫩芽,不是他们种下的任何作物,而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三叶草,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
“这是茂叔蹲下身,颤抖着手不敢触碰。
“地脉醒了郑秀轻声说,“它在用自己方式说谢谢。”
就在这时,村口的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发出欢快的沙沙声。更远处的山路上,竟隐隐传来了久违的鸟鸣。
当晚的篝火晚会上,村民们破天荒地有说有笑。茂叔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孩子们在人群里追逐嬉闹,栖云坳找回了它的声音。
郑秀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她感觉到脚下的地脉正在缓缓流动,那流动中还带着栖云坳特有的温吞与羞涩,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但在这片复苏的生机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地脉的流动在东南方向某个点突然变得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第二天清晨,当村民们还沉浸在祭田复苏的喜悦中时,郑秀已经收拾好行装。
“你要走?”茂叔急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不舍。
郑秀指向东南方:“那里的地脉还在呼救。”
她没多解释,但村民们懂了。他们默默准备了许多干粮和山货,硬塞满她的行囊。
离开栖云坳时,全村人都来送行。老槐树下,郑秀最后一次将手贴在树干上。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疲惫与沉默,而是一种新生的、略显生涩的活力。
“它会越来越好。”她对村民们说,只要你们继续和它说话。
走出很远郑秀回头望去。晨光中的栖云坳依然被云雾缭绕,但那云雾不再死寂,而是流动着翻涌着,仿佛整片山川都在呼吸。
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行囊,循着那丝滞涩的感应,继续向东南方走去。
山路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往人烟稠密的集镇,一条伸向更深的山林。郑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地脉的求救声,正从大山深处传来。
这一次,她听到的不再是疲惫,而是某种被囚禁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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