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有所感悟。”叶青羽避而不谈细节,侧身请她入内,“苏校尉深夜造访,可是有急事?”
苏倾月踏入屋中,目光掠过魏忠,又落于桌上那本《基础源诀》,最终定格在叶青羽脸上:“我刚从城主府回来。李城主已下令——明日再送五百石粮食至黑风狼族巢穴,名为‘血月祭’贡品,求其勿再侵扰。”
她声音平静,可握着布包的手,却微微颤抖。
叶青羽眉头紧锁:“五百石?启明城还剩多少存粮?”
“不足三千。”苏倾月苦笑,打开布包,取出几个黑硬如石的窝头,“这是给你和魏老丈的。城主说,你既为‘外人’,便不该分粮。这……是我从军中口粮里省下的。”
叶青羽望着那几个硌牙的窝头,心口如被重锤击中。
五百石粮食喂狼,却吝于救一名救命恩人?这李城主,不是懦弱,是彻头彻尾的腐朽!
“他就不怕粮尽人亡?”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他怕的是明日城破。”苏倾月靠在斑驳的墙上,望着漏风的窗缝,语气苍凉,“他说,熬过血月祭,等商队抵达,便可用矿石换粮。可谁都明白——黑风狼族的胃口,只会越养越大。今日五百,明日千石,终有一日,我们会连骨头都被啃尽。”
屋内陷入死寂。
叶青羽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苏校尉,军中现有多少可战之士?”
苏倾月一怔,随即苦笑:“源师境,仅我与两位队正。源将境……一个皆无。余者多为源士一二阶,连像样兵刃都凑不齐。”
她顿了顿,声音几近呢喃:“黑风狼族呢?三位源将首领,二十以上源师,源士数百……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便只能等死?”叶青羽忽然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苏校尉,你守这座城,守的究竟是什么?是一座终将倾塌的空城,还是城里这些——还活着的人?”
苏倾月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她守了五年。从父亲战死那日起,她便接过这杆枪,守着这道墙,守着这城中数千残民。可她守到的,是粮仓日空,是人口日减,是狼族的勒索日甚一日。她以为自己在守护,可如今才惊觉——她不过是在延缓一场注定的覆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给我一次机会。”叶青羽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坚定,“明日送贡品,让我随行。我想去看看——那所谓的‘狼窝’,究竟有多深。”
“你疯了?!”苏倾月厉声打断,“那是屠场!你去了,连尸首都找不全!”
“我不是去送死。”叶青羽按住胸口鼎片,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是去‘取’东西——取我们活下去,所需要的力量。”
他未明言,但苏倾月已懂——源晶,源核,一切能让人变强的资源。
“不行。”她断然拒绝,“你纵然突破源士,在狼族眼中仍是蝼蚁。”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李城主把粮送光,等着饿死?”叶青羽声音陡然转厉,“苏校尉,你手中的刀,是用来砍柴的,还是用来杀敌的?若只知退让,不如扔了它,跪着等死更痛快!”
苏倾月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痕的手——那曾斩下数十狼首的手,如今却只能护着一座等死的城。
良久,她缓缓抬头,眼中那层冰封多年的寒霜,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好。”她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决绝,“我去向李城主请命,说你是新来的‘祭品’,愿随行‘谢恩’。但你记住——到了狼巢,能逃则逃,莫要逞强。你若死了,这城……便真再无光了。”
“放心。”叶青羽笑了,笑意如刃,“我惜命得很。”
苏倾月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木门“吱呀”合拢,将风声与黑暗一同隔绝。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魏忠平稳的呼吸声,在这破败的夜里,如微弱的灯。
叶青羽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窝头,狠狠咬下。粗粝、干硬、带着土腥味,难以下咽。可他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他知道,从明日起,他要啃的,将是一块比这窝头硬上千倍万倍的骨头。
但他不怕。
因为他怀中的人皇鼎,在月光下,正悄然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光晕,仿佛在回应他心中那团不灭的火。
因为他身后,是一座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城。
更因为——他是叶青羽。
是那个在王朝覆灭之夜,仍敢立于残垣之上,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落魄皇子。
黑风狼族的巢穴?
他倒要去看看——那所谓的“狼窝”,是否真能吞下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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