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毛病。” 他补充道,垂下眼睫,避开宁遥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用爪子无意识地耙梳了一下胸前有些凌乱的金色毛发,试图找回一点镇定和体面,“听到某些词……偶尔会这样。不记得为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痛是真的,触发也是真的,但“不记得为什么”?那刺痛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模糊的碎片感,让他本能地抗拒深究。
依萌听到他说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蹲在他身边,没有立刻退开,幽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声确认:“真的不要紧吗?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 他想起宁遥之前提到过的、败劫被追捕和可能存在的麻烦,心里不免更多了几分同情。
宁遥没有立刻说话。那弥漫的【织梦入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褪去,收束回他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的清晰度。他静静地看着败劫强作镇定的样子,又看了看依萌毫不掩饰的关切,异色瞳深处若有所思。
狡猾的小东西。
宁遥心想。用“老毛病”和“不记得”轻描淡写地带过,既是解释,也是警告——别深究,至少现在别。
“看来,” 宁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尾巴尖优雅地轻轻一扫,“你带来的‘不解之事’,连你自己也尚未‘解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败劫微微紧绷的侧脸,投向窗外明媚却寂静的山林。
“那么,在你想‘解’,或被迫要‘解’之前,”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可以暂时当作一个……不会让你突然‘头疼’的地方。”
他这话,既是对败劫现状的接纳与暂不深究的承诺,也是一种无形的划定——在这里,可以暂时安全,但前提是,麻烦不会主动追来,或者,他不能成为引来麻烦的“因”。
“嗯……”
败劫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混在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里,几乎听不真切。它不像是肯定的答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疲惫的吐息,将所有汹涌的疑问、残留的痛楚、以及面对强大未知存在时那份复杂的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暂时安全”的贪恋,都收敛在这一个音节里。
他依旧垂着眼睑,长而密的金色睫毛掩盖了眸中大部分情绪,只留下一点黯淡的、尚未完全散去惊悸的微光。
那波突兀的头痛虽然退去,却在意识深处留下了类似耳鸣后的空旷与隐痛,让他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乏力。
他慢慢调整着姿势,从先前痛苦蜷缩的状态,变成一种更收敛、也更便于观察与反应的蹲坐,只是尾巴下意识地紧紧卷在身侧,爪尖微微扣进柔软的垫子。
依萌还蹲在他旁边,见他似乎真的缓过来了,虽然应了声,但整只兽依旧笼罩在一种沉郁的、自我隔绝的氛围里。
依萌犹豫了一下,幽蓝色的眼睛看向宁遥,带着点询问。宁遥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那是一个默许,也是“暂时这样就好”的信号。
于是依萌没再说话,也没再试图靠近。他只是轻轻地将刚才匆忙放下的布偶熊重新抱回怀里,然后自己也向后挪了一点,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坐下。他依旧看着败劫,但目光不再带着迫切的探询,而是转化为一种温和的、持续的陪伴姿态,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存在却不施加压力。
房间里重归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宁遥带来的那种充满无形威仪的静谧不同,它更柔软,更滞涩,仿佛漂浮着败劫脑海中那些未尽的刺痛和散落的记忆尘埃。阳光依旧静静移动,只是光柱中飞舞的微尘,似乎也慢了下来。
宁遥不再追问。他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也确认了某种“边界”。眼前的金色貔貅像一颗裹着硬壳、内里却布满裂痕的琉璃,外力稍一挤压,可能不是得到答案,而是彻底的破碎。这并非他想要的。
他优雅地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那双异色瞳半阖,目光仿佛落在败劫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虚无的某处。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走几分。窗外的鸟鸣清脆,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败劫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道温和包容却存在感鲜明,一道好奇关切却保持距离。它们没有恶意,甚至提供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脆弱的安全感,可正是这种陌生的“安全”,让他更加无所适从,比面对明确的追捕和敌意更让他心乱。他习惯了奔跑、躲藏、对抗,却不习惯……停顿,以及停顿之后可能产生的任何联系或期待。
他终究无法长久忍受这种沉默的、被审视的焦灼。喉咙动了动,他再次抬起眼,这次目光没有直接迎上宁遥,而是落在自己面前一块地毯的花纹上,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打破僵局的努力:
“这里……是哪里?”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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