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带着金色弧度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在说:名字告诉你们了,我就这样,要杀要剐……或者要问什么,随便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但他微微耸动的耳朵尖,和并未完全松弛的、仍保持着一丝可瞬间发力姿态的后腿肌肉,却泄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全然放弃。
房间里重归安静。只有光柱中浮尘缓缓舞动。
宁遥这才缓缓地、将目光从百解身上移开,瞥了一眼乖乖坐回去的依萌,异色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那截拦路的尾巴尖也若无其事地垂落回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团金色的、摆烂的身影,慵懒的嗓音打破了寂静,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百解’……那么,追着‘不解之事’而来的麻烦,有多大?”
百解(败劫)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不解之事?”
宁遥的话音刚落,那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又或是不经意间触动了某根埋藏极深的弦,直直撞入败劫的耳中,继而沉沉坠入脑海。
“嗡——!”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连贯的声音,只有一股尖锐到近乎蛮横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颅深处炸开!那痛感并非持续,而是一波接着一波短促、剧烈的冲击,像是有无形的冰锥在反复凿击着记忆的冰层,试图破开什么,又像是在阻止着什么浮现。
“呃……!”
败劫猛地一颤,之前那副摆烂的姿态瞬间崩解。他下意识地用前爪抱住了脑袋,璀璨的金色毛发下,身体紧紧弓起,喉咙里溢出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痛苦的闷哼。琥珀色的眼眸骤然紧缩,瞳孔在剧痛中涣散了一瞬,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惊悸,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混乱阴影。
他试图对抗那疼痛,牙齿紧紧咬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咯咯声,额前、颈侧的绒毛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你没事吧?!”
惊呼声响起。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依萌,几乎是立刻就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以一种与他平日社恐慢热截然不符的迅捷。甚至怀里的布偶熊被匆匆放在椅上,他淡灰色的身影眨眼间就凑到了败劫身边,幽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那点好奇和探究被此刻纯粹的关切完全覆盖。
他甚至忘了宁遥刚才的阻拦,也顾不上什么安全距离,伸出手就想去扶住那看起来痛苦不堪的金色身躯。
几乎在依萌动作的同时——
无声无息,却存在感鲜明。一股清凉、柔韧、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力量,如同月光下涨起的静谧潮汐,又似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丝网,以宁遥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
那是【织梦入魂】的前兆。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精微的掌控与安抚的准备状态。这股力量轻柔地浸染了室内的空气,让光线似乎都产生了微妙的折射,带上一丝梦境的朦胧。它精准地环绕在败劫的周围,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温和的“力场”,带着宁遥独有的意志——只要他心念一动,这力量便能化作最柔和的网,接住对方可能崩溃的意识,或是深入那泛起波澜的脑海,探询或抚平那突来的风暴。
宁遥依旧蹲坐在原处,雪白的身姿稳如磐石。但他的异色瞳已微微眯起,一黄一绿的瞳仁里光芒流转,如同静观湖面骤起波澜的深邃古潭。
他的目光锁在败劫身上,冷静地评估着这痛苦的性质与程度,是旧伤复发?记忆封印的反噬?还是某种追踪或诅咒的触发?同时,他也用眼角余光,默许了依萌那出于本能的靠近。那蔓延的梦境力量,在依萌靠近的区域,显得格外温顺无害,更像一层保护性的缓冲。
是陷阱?还是真实的痛苦?宁遥在判断。但他没有立刻将力量侵入——那会引起更剧烈的对抗。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没……事……”
就在依萌的爪子即将碰到他,宁遥的梦境之力也蓄势待发之际,败劫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波剧烈的头痛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如同退潮般,只留下阵阵沉闷的余悸和脑海深处隐隐的回响。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抱着脑袋的爪子缓缓松开,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剧烈颤抖。他重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痛楚留下的水光和一丝惊魂未定,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
他先是看向几乎贴到自己身边的依萌,对方幽蓝眼眸里纯粹的担忧让他愣了一下,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或探究的痛苦,只有最简单的关心。
这目光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小寸。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但清晰了许多:“……没事了。突然……有点头疼。”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雪白优雅的身影,以及那弥漫在周围、虽未侵入却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梦境力量余韵。他当然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与潜在的控制性,也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如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这种认知让他后背有些发凉,但同时也奇异地……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对方没有趁机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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