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山间别墅木窗的格栅,被切割成几道朦胧的光柱,静静落在室内厚软的地毯上。空气里有宁遥身上特有的、类似古书与冷泉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微湿的草木清香。
败劫——或者说,决定暂时自称“百解”的他,就蜷在靠近壁炉的软垫上。璀璨的金色毛发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那些独特的雪花纹路仿佛冰晶的印记,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他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长时间的昏睡和力量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双此刻睁开的、带着初醒朦胧与本能戒备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是剔透的琥珀色。
宁遥就蹲坐在不远处的窗边软榻上,雪白的身躯在逆光中如同剪影,颈间华丽的鬣毛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疏离感,以及那双沉静审视着的、一黄一绿的异色瞳,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房间显得格外安静,连尘埃的飞舞都似乎放慢了速度。
依萌则抱着他那个头顶长着毛线土豆叶的棕色布偶熊,坐在稍远一些的扶手椅里,只占了小小的一角。他淡灰色的身影几乎要与柔软的椅垫融为一体,存在感淡薄,唯有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透过怀中布偶熊毛茸茸的头顶,小心翼翼地、充满好奇地观察着苏醒过来的金色貔貅。
比起宁遥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依萌的眼神更纯粹,是一种研究者对“特殊存在”的兴趣,混杂着一点“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天然关切。
败劫甩了甩有些沉重的脑袋,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昏沉。记忆的碎片缓慢拼接——无尽的逃亡、紧追不舍的冰冷气息、力量的枯竭、最后是这片笼罩而来的、带着强制安宁意味的浓雾……然后就是这里。陌生的房间,两个陌生的、气息迥异的观察者。
一个强大、清冷、捉摸不透,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与压力。
一个……温和、飘忽,眼神干净,怀里抱着的布偶熊甚至有点滑稽的可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权衡只在瞬间。硬闯?以现在的状态,面对那个白色的家伙,毫无胜算。示弱求饶?不属于他的性格。那么……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宁遥和依萌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似乎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又像是想用满不在乎来掩饰残余的紧张,对着面前两兽撇了撇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叫百解。”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心里也划过一丝异样。是伪装,也是一种试探,或许还带着一点与过去暂时割裂的、微弱的期望。
“百解嘛?”
接话的是那个抱着布偶熊的灰扑扑小家伙。依萌显然对这个名字,或者说对这只主动开口、气质特别的金色貔貅很有兴趣。幽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想要靠近些、仔细观察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无意识地松了松抱着布偶熊的手臂,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些雪花纹路的走向,那毛色下是否还藏着疲惫的痕迹,那眼神里除了一丝摆烂,是否还有别的情绪。
但他刚有动作,甚至脚尖还没离开椅面——
宁遥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软榻边缘的、线条优美的尾巴,几不可查地、极其自然地抬起,尾尖那抹深灰在空中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轻不重地,恰好拦在了依萌的身前。并非禁锢,只是一个清晰、温和而不容置疑的“暂停”信号。
同时,他那双异色瞳依旧落在自称“百解”的貔貅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那层摆出来的无所谓,看到其下深藏的警惕、评估,以及那份“知道打不过”的、无奈的现实认知。
依萌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幽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宁遥优雅垂落的尾巴尖,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只虽然自称“百解”、但气息明显与宁遥描述中“败劫”相符的金色貔貅,耳尖微微动了动,随即很听话地、慢慢地靠回了椅背。只是抱着布偶熊的手臂又收紧了点,像是从熟悉的触感里汲取一丝安稳,但目光里的好奇并未减退,反而因为宁遥的阻拦,更多了一丝“果然不简单”的探究。
“嗯。”
败劫——百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了依萌毫不掩饰的好奇,也看到了宁遥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阻拦。心里那点侥幸(或许这个温和的小家伙好对付些)也熄灭了。果然是一起的,而且以那个白色家伙的守护姿态,自己想从这“温和”的突破口做点什么,恐怕更难。
知道打不过,也想不出更好的策略,他索性更彻底地放松了绷紧的肌肉,甚至将脑袋往柔软的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姿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一种放弃挣扎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摆烂”。
“是,‘百解’。”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但清晰,“暂时……就叫这个。别的,我不记得,也不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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