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法医室,灯光惨白而冷峻,像一层薄霜洒在金属台面上,映得四壁泛着青灰的色泽。停尸台中央,穆海棠的遗骨被整齐地排列成人体形态,头颅微微偏侧,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天花板,仿佛仍在凝望那个她未能告别的世界。由于白骨化极为彻底,骨骼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枯黄,关节处布满细微裂纹,稍有触碰便会簌簌剥落,如同风化的古陶。
“妈……”于曼丽跪在台前,双膝压进冰冷的地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十年积压的颤抖与破碎。她的眼泪滚烫地滑过脸颊,在下颌凝聚成珠,啪嗒一声砸在停尸台边缘,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发抖,轻轻抚上那具颅骨的颧骨位置——那里曾是母亲微笑时最柔和的弧度。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人,又像在重温儿时记忆:一个夏夜,她踮起脚尖,用小手一遍遍抚摸穆海棠温热的脸颊,听她哼唱那首老掉牙的摇篮曲。
可如今,掌心之下只剩森然冷骨。
十年了。这十年,她从冷薇之死开始坠落——那与她情如姐妹的好友,最终的命运竟是那样凄惨;紧接着,养父刁胜这畜生卷走仅存的一点积蓄后跑路;她被迫踏入社会最底层,在酒楼端盘子、在酒吧卖酒,夜场陪酒,笑脸迎人,咽下无数屈辱的目光和油腻的调笑。后来,她学会用狠辣立足,靠胆识杀出一条血路,成了地下世界的“鸡头”,一人震慑数个街区的大佬。那些骂声、威胁、刀光剑影,她都扛下来了。支撑她的,从来不是权势或金钱,而是心底那一句无声的誓言:“等我混出个人样,就把你找回来。”
可现在,她找到了,却只是一堆尘归尘、土归,土的白骨。于曼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五指收紧,碾碎所有希望。痛,不是撕裂,而是钝重的塌陷,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门外,萧文和唐岳站在走廊阴影里,谁也不敢踏进一步。唐岳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望着玻璃窗内那个单薄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看来她不是冒充的……弄的我都想哭了。”他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咧嘴干嚎两声,试图缓解压抑的气氛。
“滚一边子去!你哭个屁啊!”萧文猛地推了他一把,语气严肃的说:“她本来就不是冒充的!”他盯着于曼丽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知道她在强撑,也知道这一跪下去,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唐岳被推得踉跄一步,随即咧嘴笑了,脸皮厚得像城墙:“就想逗你玩,怕你也跟着伤心。”他收起玩笑神色,低声问,“你说……她要是真崩溃了怎么办?”
萧文没回答。他知道有些伤,旁人插不了手。
“别废话了,弄个骨灰盒来,一会儿就该走了,她不宜久留!”萧文语速加快,眼神扫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黑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中蛰伏的敌人。三巨头一旦倾巢而出,封锁老城区所有要道,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等着,我帮你看看还有没?”唐岳转身欲走,脚步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再为难这个女人。算是一次难得的网开一面。
“什么叫帮我看看,又不是装我的骨灰!”萧文气得太阳穴突跳,怒瞪着他,“赶紧的!”
“哎……”唐岳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真要和这婆娘结婚吧?”
“滚!快点去,别磨叽了!”萧文再次推搡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唐岳一个趔趄。唐岳哈哈大笑,摇头晃脑地走远,笑声里夹杂着几分不信与调侃。婚约的事,他当笑话听,但从那笑声中,仍能听出一丝隐隐的担忧。
萧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本想进去劝几句,目光却忽然顿住——透过法医室的窗户,他看见警察局大门对面的街道边,不知何时多了十几辆豪车,整齐列队,宛如一支沉默的军队。
路虎揽胜、奔驰G级……清一色顶级越野,车身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倚靠在车门上,抽烟、打牌、大声谈笑,神情倨傲,毫不掩饰对警局的蔑视。他们的衣着张扬,金链晃眼,袖口露出纹身的一角,一看便是三巨头的手下。
萧文心头一紧,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海港城老城区,敢这样明目张胆围堵警察局的,只有三巨头。
曹大康、黄金山,韩四——这三个名字,代表着这片土地上最黑暗的权力。
萧文几乎是冲进法医室的,声音低沉却急促:“少哭几声吧,三巨头盯上你了!”
于曼丽猛然抬头,泪痕未干,眼中却瞬间燃起火焰。她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些车的标志——百乐门赌场专属的金色鹰徽,赫然刻在每辆车的轮毂上。
“他们想干嘛?”于曼丽声音微颤,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干嘛?”萧文冷笑,“你们是敌对势力,你现在在他们的地盘,你说他们想干嘛?请客吃饭?还是给你颁个‘杰出女企业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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