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衣服挂在二手店最深的角落里,落单般悬在一条过于拥挤的衣架尽头。衣架上其他衣服都挤作一团,唯有它,周围空着一拳的距离,像是被无形地隔开。乳白色的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珍珠的光泽,摸上去像浸过凉水,滑腻腻的,却又奇异地吸附着指尖的温度。诺亚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像是被线牵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付了钱,甚至没试穿,就用薄薄的纸袋把它装回了家。
此刻,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有些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异常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裁剪的,肩膀、腰身、袖长,无一不贴合,仿佛第二层皮肤。只是……这柔和的线条,这腰际微妙的收束,这过于柔软的质感,分明是更偏向女性的设计。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钻入鼻腔,不是香水,也不是樟脑丸,更像是……雨后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某种冷香,若有若无。
“反正在家穿,无所谓了。”他耸耸肩,试图驱散那点怪异感。转身时,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衣服原来的主人,那个女人,看这尺寸,身材应该比他小了好几号吧?真是奇怪。但这疑惑立刻被一股没由来的、深切的满足感冲散了。合身,太合身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布料纹理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正一丝丝渗进来,熨帖着皮肤,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夜里,他被一阵轻微的窒息感弄醒。不是勒紧脖子那种危及生命的压迫,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而坚定地包裹着,从头到脚,密不透风。他迷迷糊糊地想把这件新衣服脱掉,手指抠住领口往下拽,那布料却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和他的表皮融为一体。他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打开灯,凑近镜子,诺亚惊恐地发现,衣服的轮廓似乎比睡前更贴近皮肤了,几乎看不到丝毫缝隙,领口边缘甚至模糊得像是要渗入他的脖颈。他心中警铃大作,开始用力撕扯,指甲在光滑的布料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衣服不仅没松动,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回应似的收得更紧了些,一种被湿冷滑腻的活物缠住的触感清晰地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一阵极其细微、带着点沙哑的女声,直接钻进他的耳膜,清晰得不容置疑:
“忍耐一下……”
他猛地捂住耳朵,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幻觉?一定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他套上自己常穿的宽大T恤和旧牛仔裤,想去上班,却发现裤子腰围松垮得厉害,直往下掉,皮带扣到了最里面一格才勉强挂住。T恤的肩线也垮到了手臂上,袖长几乎遮住了半个手背。他困惑地站上体重秤,数字却没变。他不死心,重新量了尺寸,然后彻底僵住了——他的肩宽缩了至少两厘米,腰围也细了一圈。镜子里的自己,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他冲回浴室,对着镜子撩起T恤下摆,去看里面那件“新衣服”。它依旧完美地贴合着,而他的身体,在它的包裹下,似乎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定无疑的速度,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改变。骨架收缩的细微“咯咯”声,在寂静的浴室里隐约可闻。
他把自己锁在家里,匆忙请了病假。然后翻出工具箱,找到最锋利的剪刀。他必须摆脱它!深吸一口气,他咬紧牙关,将冰凉的剪刀尖抵在手臂的衣袖上,用尽全身力气剪下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剪刀滑开了,只在布料表面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而那印子竟像活物愈合般瞬间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一股被高压电流穿透的剧痛从他试图下剪的地方炸开,沿着手臂直冲大脑,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那衣服清晰地、报复性地绷紧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极度不满。紧接着,那个女声又来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近乎怜爱的语调:
“很快就漂亮了……”
“滚开!你给我滚开!”诺亚对着空气咆哮,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真正的额发,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他。
变化在加速,势不可挡。他的骨骼发出更密集的、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仿佛内部在悄然重塑、打碎再重组。身高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公分,原本合身的家居裤现在堆在脚踝,像两个臃肿的面粉袋。肩膀变窄,胸膛的厚度减小,骨盆的结构似乎也在微妙地调整,重心都变得不同。镜子里的倒影一天比一天陌生,一天比一天……女性化。皮肤变得过分的细腻光滑,汗毛脱落,毛孔收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缺乏血色的苍白。他甚至开始厌恶光线,拉上了家里所有的窗帘。
绝望中,他开始疯狂地搜索,在网络的角落查找一切关于“变形”、“附身”、“诅咒物品”的只言片语。大多是无用的垃圾信息或虚构故事。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尝试输入“妹妹”、“衣服”、“替换”这几个关键词。屏幕跳出了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新闻链接,日期是几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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