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声音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凌晨两点,他被书房传来的窸窣声惊醒,不是老鼠啃东西的脆响,是指甲轻轻刮擦木头的声,断断续续,像从抽屉缝里钻出来,贴着地板爬向卧室门。陈默摸到手电筒,手心全是汗,推书房门时,门轴发出“咔嗒”一声,那刮擦声突然停了。手电光扫过书桌,抽屉的拉手还在微微晃动,一条极细的白色纤维从抽屉缝里露出来,跟他身上穿的睡衣一模一样。
他不能再等了。第二天一早,他找了副橡胶手套,拿了个空纸箱,蹲在书桌前,指尖扣着拉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拉开抽屉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旧纸霉味和甜腻气息的风涌出来,呛得他咳嗽。他开始往外扔东西,稿纸团、旧笔、卡通U盘、薄荷糖盒、摄影杂志、瑞士军刀……每扔一件,指尖都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像这些东西还“活着”。扔到一半,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他童年时的塑料士兵,断了一条腿,身上的漆掉了大半,可断腿处有个小小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再往下,是高中时的试卷,分数被一道深色痕迹盖住,仔细看是指印,颜色发暗,像干涸的血。
纸箱快满了,抽屉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絮状灰尘,还有几片干枯的梧桐叶——他的公寓楼下根本没有梧桐树。陈默用手套拂开灰尘,指尖突然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不是木头的冰凉,是带着温度的、有韧性的触感。他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手电光往下移,灰尘被拂开的地方,躺着一个迷你的、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东西只有十厘米长,穿着跟他此刻完全相同的睡衣,眉眼五官缩小了数十倍,却连他掌心那道因为小时候玩火留下的疤痕,都在小小的手掌上清晰可见。它双目紧闭,胸口却在微微起伏,带着规律的、微弱的节奏,温热的触感透过橡胶手套传过来,比他的体温略低一点。陈默屏住呼吸,能听见极细的呼吸声,不是从抽屉里来的,是贴着他的手腕,像这迷你的“自己”在呼吸时,气息顺着手套缝钻了进来。
突然,那迷你替身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陈默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终于明白,这个抽屉吞噬的不是他的“可能性”,是在用那些被放弃的选择,孕育一个新的“他”——一个基于所有“如果”的替身。它在抽屉深处呼吸、生长,汲取着他的思维碎片和生命能量,而那些“既视感”、陌生的气味和镜中的笑容,都是它在试探,在一点点渗透他的现实。
手电筒从他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光在墙上晃出扭曲的影子。抽屉深处,那迷你替身的眼睛还没睁开,可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明显,温热的触感也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要把他这个“主干现实”,彻底挤出去。
陈默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活”过来的自己。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个“诅咒载体”,从来都不是被动承受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吸引异常的磁铁,而这个抽屉里的替身,不过是第一个从内部向他宣战的敌人。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要赌上他存在的所有意义,而现在,那个替身的呼吸声,正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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