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归来,城市带着一种灰色的喧嚣重新包裹了我。母亲那张与照片里陌生女人重叠的、带着诡异欣慰笑容的脸,以及衣柜深处那件规律起伏的“会呼吸的毛衣”,并未因距离的增加而模糊,反而像高分辨率的噩梦,在我独处的每一个寂静时刻反复播放。老家的房子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避风港,它变成了一个被无形之物悄然寄居的巢穴。而我自己的公寓,这个最初的恐怖发源地,此刻竟带着一种扭曲的“熟悉感”——至少,这里的诅咒是我正在“习惯”的。
掌心的灼痛感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像某种慢性病的低吟。冰箱里的饼干,我早已不敢再看,只是用厚重的铁链锁死了冰箱门,仿佛那样就能囚禁住里面自我增殖的恐怖。我必须工作,必须维持表面的正常。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是我此刻唯一的铠甲,让我还能以“调查”而非“等死”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
我的书桌,曾经是思考和创作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潦草的笔记和拍有各种异常现象的照片。我将林远的失踪、苏晚的消失、楼道的摇篮曲、邻居阿杰舔舐的眼球、老家多出的家人和呼吸的毛衣……所有这些事件的时间线、关联点,试图在一张大纸上绘制成网络。墨水的线条交错纵横,像一张捕捉不到猎物的蛛网,而我自己,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央。
在整理一批为某个纪实摄影项目冲洗出来的旧照片时,我需要用到大号的金属夹子来分类归档。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沉重的黑色金属夹,这种夹子很常见,办公室用品,钢制弹簧,夹口有力,用来固定厚沓的文件或照片再好不过。
就在我用力扳开夹口,将一摞照片塞进去时,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冰冷光滑,而是一种……略带韧性,甚至有些湿润的粘腻感。我猛地缩回手,凑到台灯下仔细查看。
夹子的主体是黑色的烤漆金属,但在两个夹臂的内侧,靠近弹簧转轴的那个不易察觉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些许纠缠的、细软的黑色纤维。不是灰尘。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去夹取,指尖却忍不住颤抖。那不是什么纤维,是几根……头发。很长,明显是女性的头发,乌黑,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枯黄的光泽。它们不是不小心缠进去的,更像是……从夹子内部的缝隙里,悄然“生长”出来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荒诞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闪过:这夹子,难道也和那些东西一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将这归咎于神经过敏。或许只是之前使用时不小心从哪里沾上的。我试图用镊子把那些头发清理掉,但当镊子尖触碰到发丝根部时,我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阻力,仿佛它们真的扎根于金属内部。我稍一用力,竟然扯出了一小缕,而就在发丝脱离缝隙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啵”的声响,像是拔掉了某种活体组织上的根须。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我将那缕头发扔进垃圾桶,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我死死盯住那个黑色的金属夹,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寻常的办公用品别无二致。
但我知道,它不一样了。
此后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这个夹子。它依旧被用来夹照片,但我处理它时,戴上了橡胶手套。我开始测量它。用游标卡尺精确地记录下它的长度、宽度,每一个细节。数据冰冷而精确,显示它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一种直觉,一种源于被多次异常蹂躏过的本能,在告诉我,它在“生长”。不是物理尺寸上的暴增,而是一种更隐秘、更缓慢的膨胀感,仿佛金属的密度在改变,或者内部正有什么东西在孕育、膨胀。
直到那个深夜。我正在电脑前试图撰写一篇与当前噩梦毫无关系的稿子,精神疲惫,眼皮沉重。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那个黑色夹子就放在一叠待整理的照片旁。
我的余光瞥见,夹子靠近转轴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聚焦视线。什么都没有。夹子纹丝不动。是眼花了吗?我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桌面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在夹臂那条极其细微的金属接缝处,一种半透明的、粘稠的液珠,正极其缓慢地渗出来。液珠很小,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带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败的有机物的甜腥气。
而更恐怖的是,随着液珠的渗出,几根新的、同样乌黑细软的发丝,正伴随着这种“分泌物”,从缝隙中一点点地、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向外探出。就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悄然伸展它的触须。
它不是被污染了。它是在……排泄?或者,是在“生长”出这些东西!
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个夹子,和我掌心的纹路、冰箱里的饼干、楼道的歌声、邻居的眼球、老家的照片和毛衣一样,是另一个“异常个体”!它就在我的书桌上,在我的日常工作环境中,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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