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伸手,把毛衣从衣柜里扯了出来。它比我想象中沉,抱在怀里像抱了个温热的小枕头,那起伏感在我胳膊上更明显了,一下一下,跟我的心跳慢慢对上了节奏。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它扔在地上——可就在松手的瞬间,我突然不敢了:如果它真的“活”了,我把它扔了,会不会惹出更可怕的事?会不会惊动母亲?或者……惊动毛衣本身?
我把毛衣放回原处,叠得跟之前一模一样,连上面的头发都摆回原来的位置。可夜里我再也睡不着了,耳朵贴在枕头上,能听见隔壁母亲房间传来的声音——不是她的呼吸声,是更轻的、细毛线摩擦的“窸窣”声,混着极慢的“呼—吸—”声,从衣柜的方向飘过来,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像有人趴在我耳边喘气。
白天再看母亲,她对毛衣的态度更怪了。她不再织了,而是把毛衣抱在怀里,坐在藤椅上轻轻摸,手指从领口滑到袖口,动作软得像摸婴儿的皮肤,眼神里的温柔带着点偏执,嘴角还会微微上扬,跟那晚说“欢迎回家”时的笑一模一样。有一次我路过客厅,听见她对着毛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清一句:“别急,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那瞬间我浑身发冷。老家早不是我的避难所了,它是个笼子,用熟悉的家具、母亲的笑脸织成的笼子,我被困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憋得慌。一件会呼吸的毛衣,一个越来越陌生的母亲,还有我掌心里总隐隐作痛的掌纹——那道不知何时会添新纹路的“诅咒”,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像蛛丝,把我缠得越来越紧。
我决定提前走。收拾行李时,我盯着母亲房间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那件毛衣处理掉,哪怕只是藏起来,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那天晚上,我等母亲睡熟了才起身。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声音在空房子里荡,像敲在我心上。母亲的房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去,落在地板上,像条银线。我轻轻推开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两样。
衣柜门虚掩着,枣红色的毛衣就放在最底层,在月光下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我踮着脚走过去,手刚碰到衣柜门,突然顿住了——
月光刚好落在毛衣的领口上,几根浅褐色的长发丝缠在毛线里,正随着那微弱的起伏轻轻飘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跟着毛衣的“呼吸”动的,飘起来,落下去,节奏跟母亲的呼吸刚好错开,像有自己的生命。
我顺着毛衣往下看,目光落在袖口处——那里的毛线纹理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深色的毛线和浅色的毛线缠在一起,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两点凹陷的“眼睛”,一道弯的“鼻子”,还有一条抿紧的“嘴”。那轮廓在月光的阴影里若隐若现,我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它好像在“看”我,嘴角还微微往上勾了勾,跟母亲的笑、跟毛衣里藏着的笑,一模一样。
我吓得往后退,脚后跟撞到了床腿,“咚”的一声响。母亲的呼吸顿了一下,我甚至能看见她的眼睫毛颤了颤。我不敢再看,转身就往门外跑,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后背全是冷汗,跑过客厅时,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那道枣红色的影子,像贴在我后背上的冰。
我连夜收拾好行李,天没亮就离开了老家。坐在火车上,我盯着自己的手掌,掌纹里的隐痛还在,像在提醒我没摆脱的“诅咒”。可我更怕的是母亲房间里的那件毛衣——它会不会慢慢长出手脚?会不会把母亲彻底“变成”它的一部分?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这样藏在旧物里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长,悄悄地取代那些我们熟悉的人?
火车穿过隧道,窗外的光突然暗下来。我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那倒影的嘴角,好像也扯出了一道陌生的笑。
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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