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拇指最先发出警告。
那是在连续刷了七个小时短视频后,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在指腹扎根,不再是短暂的血液循环不畅,而是一种深层的、质地上的改变。他放下发烫的手机,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右拇指——触感不对。原本柔软的皮肤,变得像覆盖了一层极薄的、光滑冰冷的硬壳,仿佛指尖结了一层透明的茧。
他对着灯光仔细看,指腹的纹理似乎消失了,呈现出一种类似手机屏幕玻璃的质感。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在那薄薄的“玻璃”下,隐约有极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随着他的脉搏一起一伏,像休眠的指示灯。
“看太久了吧……”阿哲喃喃自语,试图用指甲去刮擦那硬化的皮肤,却只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没有任何痛感,仿佛在刮一块真正的玻璃。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很快将其归咎于空调温度太低。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和掌控感回来了,方才的细微不适立刻被信息流冲散。
他是重度手机依赖者,朋友们戏称他为“手机废人”。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点自得。在这个世界,手机就是他的外接大脑、感官延伸和社交护照。离开它,他会立刻陷入焦虑,像离水的鱼一样窒息。他的生活,工作,娱乐,甚至情感,都浓缩在这块发光的长方形里。
变化悄无声息地加速。
几天后,玻璃般的质感从拇指蔓延至整个手掌正面。皮肤下的红光不再微弱,变得清晰可见,尤其在黑暗环境中,像戴着一只发着暗光的诡异手套。手掌的触觉也在退化,握筷子时感觉隔着一层厚橡胶,但对手机屏幕的触感却异常敏锐,甚至能感知到屏幕上最微小的电流变化。
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手机电量低于50%就会引发他强烈的恐慌,必须立刻充电。他曾试图像小惠建议的那样,“戒一会儿”,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出现了剧烈的生理反应:耳鸣如潮汐般涌来,视野边缘出现闪烁的噪点,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将他淹没。只有重新紧握手机,让那熟悉的界面映入眼帘,这些症状才会缓缓平息。
小惠,他的女朋友,终于无法忍受。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希望好好谈谈。但阿哲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屏幕,筷子在碗里机械地拨弄,却很少把食物送进嘴里。
“阿哲!”小惠夺过他的手机,重重拍在桌上,“你看看我!看看这个家!你还记得饭菜是什么味道吗?”
手机被夺走的瞬间,阿哲像被抽掉了骨头,身体猛地一颤,右手不受控制地蜷缩、抖动。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狂躁,嘶声道:“还给我!”
小惠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但更让她惊恐的是,在抢夺手机的过程中,她的手碰到了阿哲那只异变的手。
“啊!”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色煞白,“你的手……怎么……怎么这么冰?而且……好硬!”
阿哲低头,看到自己那只在餐厅暖光下泛着不自然光泽的手掌,皮肤下的红光因他的情绪波动而急促闪烁。他也看到了小惠眼中的恐惧和陌生。那一刻,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不是病了,他是……正在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
绝望中,阿哲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皮肤玻璃化”、“触觉失灵”、“皮下红光”,这些关键词将他引向了一个隐藏在互联网角落的匿名论坛——“进化回廊”。
论坛的界面简陋阴森,背景是深邃的黑色。里面的成员自称“蜕变者”或“容器”。阿哲颤抖着发帖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很快收到了大量回复。
“欢迎,新的同胞。这不是疾病,是恩赐。”
“是‘数据蛭’在改造我们的躯壳,为了承载更高级的意识。”
“第一阶段是接触部位的硬化,适应信息流接口……”
“当改造完成,我们将脱离脆弱的血肉,融入永恒的网络。”
他们分享着各自身体异变的照片:一只完全玻璃化、内部有流光闪烁的耳朵;半边脸颊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如同光纤束般的结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张背影照,整个后脑勺变成了毛玻璃状,内部是密密麻麻、不断明灭的光点,如同一个活体电路板。
他们称这种变化为“接入”,称那个引导他们变化的无形存在为“数据蛭”或“母体”。论坛的创建者和管理员,ID叫“深渊凝视者”,是众人眼中的“先行者”。
阿哲既感到恶心,又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扭曲慰藉。他不是孤独的怪物。
在一种混合了自暴自弃和病态好奇的心理驱使下,阿哲参加了论坛组织的线下“互助会”。地点是城市边缘一栋废弃办公楼里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空气中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大多沉默不语,低着头,但身体某个部位——手、脖颈、脸颊——都不同程度地呈现玻璃化特征,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没有寒暄,只有一种沉重的、非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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