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周一早晨的刮胡镜前。刀片刚蹭过左脸颊,他忽然顿住——镜里的自己,右眉尾多了颗芝麻大的痣,深褐如墨,嵌在皮肤里,像谁用细笔偷偷点上去的。他凑过去揉了揉,痣纹丝不动,上周三拍团队合照时还没有的,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合照里自己的眉尾究竟是什么模样,脑子里像蒙了层雾,只剩“干净”两个模糊的字。
“磨磨蹭蹭的,要迟到了。”妻子在门外喊。高桥应着,指尖又触到那颗痣,忽然想起上周和妻子吵架的事——明明是为了她忘了买牛奶,可现在竟想不起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妻子泛红的眼眶,像张没上色的素描。
到了公司,后辈田中递咖啡时突然愣了:“高桥前辈,你昨天说帮我改的报表,怎么没带过来?”高桥猛地僵住,他完全不记得答应过这事。“我……”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上周的工作内容都有些模糊,只能含糊道:“抱歉,我忘了,今天下班前给你。”田中没再多问,只是递咖啡时多看了他两眼:“前辈,你笑起来有点怪,像在学别人的样子。”
高桥试着扯了扯嘴角,肌肉动了,却像隔着一层保鲜膜发力,嘴角的弧度偏了半分——他从小就有的习惯,笑时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现在竟做不出来了。他摸了摸脸颊,皮肤还是温热的,可那陌生感像潮水,慢慢漫上来。
午休时他翻出团队合照,照片里的自己眉眼舒展,右眉尾干干净净,左眼睑下那道细疤藏在睫毛下,是小时候摔破玻璃划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手机举到脸前比对,镜中人与照片里的人明明是同一个轮廓,却像隔着层毛玻璃,连眉骨的弧度都透着股不对劲。更让他心慌的是,眉尾的痣已经长到了米粒大,边缘还晕开淡淡的红,像被蚊子叮过的包,痒得钻心,却不敢抓。
周三通勤时,恐怖终于攥住了他的喉咙。电车上人挤人,他被夹在车门边,无意间瞥见对面车窗——车窗映出的人群里,有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侧脸和自己分毫不差。高桥心里一紧,下意识转头,男人就站在斜前方,背对着他,头发长度、西装款式,甚至公文包的牌子,都和他的一模一样。可他清楚记得,自己今天穿的是新擦的黑皮鞋,车窗里的男人,却穿着他上周穿旧的灰袜子。
电车到站,男人先下车。高桥鬼使神差地跟上去,看着男人拐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男人拿了罐咖啡,付款时转头,高桥正好和他对上眼——那是张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脸,眉尾两颗红边痣,左眼睑下的细疤,连笑时左边嘴角高半分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你上周和妻子吵架,是因为她没买低脂牛奶,对吧?”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却带着种冰冷的陌生,“你还答应田中,周一帮他改报表。”
高桥的血液瞬间冻住——这些都是他的私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罐,罐身映出高桥的脸,镜中的脸竟在慢慢变——右眉尾的痣开始变淡,左眼睑下的疤也模糊起来。“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凑近,气息凉得像冰,“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忘了自己是谁。”
高桥踉跄着跑出便利店,冲进公司洗手间,对着镜子疯狂搓脸。皮肤被搓得发红,那两颗痣却越显清晰,左眼睑下的疤竟真的淡了些。他越搓越急,手指突然触到一片异样的滑腻——左脸颊的皮肤,像墙纸一样起了道边。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抠住那道边,轻轻一扯。
“刺啦”一声,薄薄的一层皮肤被撕了下来,透明得能看见纹路,像剥掉的面膜。下面的皮肤是陌生的,比他的肤色浅半度,毛孔更细,没有疤,连他常年握笔磨出的指节茧,都淡了大半。
他颤抖着摸向裤兜找钥匙,想赶紧回家,指尖却触到张磨砂的卡片——是张身份证,正面印着“铃木”两个字,照片里的人却让他浑身发冷:那是上周还没长痣的自己,左眼睑下的疤清晰可见,连拍照时抿嘴的习惯都一样。
是那个上周突然消失的同事铃木。
高桥盯着身份证,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妻子第一次约会穿的裙子颜色了。是米色?淡蓝?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个“裙子”的影子。他再看镜中的自己,半张陌生的脸正慢慢向右蔓延,眉尾的痣已经长到黄豆大,像两只眼睛,静静盯着他。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今晚炖了你爱喝的味噌汤,等你回来。”高桥盯着“妻子”两个字,喉咙发紧——他突然记不起妻子的名字了。是美穗?还是理惠?
他低头看那张铃木的身份证,卡面边缘突然渗出一丝极淡的褐色,像佐藤后颈那颗痣的颜色,正顺着裂痕慢慢爬,快要漫到照片里“自己”的眉尾。而他的指尖,还在慢慢失去握笔的触感,那些属于“高桥”的记忆,正跟着脸一起,被悄悄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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