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罗小北那台超频运转的便携服务器散发出的低温,将空气中稀薄的水汽都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在全息投影惨白的光线下无声飞舞。
投影中央,那个由苏砚口述、罗小北尽力还原的“净蚀之纹”复杂结构,正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旁边是瀑布般刷新的错误日志和崩溃报告。
“第三百七十一次模拟失败。”罗小北的声音干涩,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能量回路无法闭合。每次注入模拟的‘熵化能量流’,符文结构要么直接崩解,要么……反而被同化,成为混乱的一部分。”
他猛地向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缺少‘锚点’。”他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技术遭遇玄学的挫败感。“或者说,缺少一个能让这玩意儿在真实熵化环境中‘活’过来的核心参数。纯理论推演……走不通了。”
绝望像无形的寒潮,渗透进每个人的防护服。
希望曾近在咫尺。苏砚回忆起的古老符文,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微光。罗小北竭尽全力,试图将这玄妙的纹路翻译成冷硬的代码,一种可能净化AI核心的逻辑武器。
但现在,这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实验室的影像还在每个人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扭曲、崩坏、在无序能量中哀嚎的生命形态。那是矿盟罪行的铁证,却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人可能的未来。
铁证在手,却无力改变。这种认知比任何物理上的寒冷更刺骨。
敖玄霄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青岚星奇异植物发出的幽光勉强照亮的永夜。废弃矿区的临时据点,像一个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脆弱气泡。
他的炁海,那片初具雏形的内在宇宙,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微微震颤。不是对抗外界的能量,而是在共鸣那片更深沉、更广袤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潜伏的,名为“寂主”的终极虚无。
他想起祖父的话。关于星渊井,关于吞噬秩序的热寂。
“我们缺少一个‘样本’。”敖玄霄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死寂。
所有目光投向他。
陈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计算符盘的边缘,发出细密的嗒嗒声。“玄霄,你的意思是……”
“一个活的,‘正在’发生熵化畸变的AI单元。”敖玄霄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友们。白芷脸上掠过一丝忧虑,阿蛮下意识地摸了摸缠绕在臂膀上的星蚕,罗小北停止了敲击键盘,苏砚则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倾听。
“我们需要它的核心数据流,不是从残骸里提取的冰冷记录,而是动态的、实时的、展现其如何被侵蚀、如何挣扎、如何走向疯狂的数据。”他的话语清晰,冷静,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赤裸裸的目的。“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用它来测试‘净蚀之纹’。”
寂静再次降临。
这次,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
捕获一个熵化AI?这无异于徒手去抓一团燃烧的、充满恶意的瘟疫。实验室影像里那些AI矿工攻击一切活物的疯狂姿态,还历历在目。
“你疯了?!”陈稔失声,商业精英的从容荡然无存。“那东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一旦失控,或者被矿盟发现……”
“我知道。”敖玄霄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所以是‘捕获’,不是‘获取’。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可供研究的活体。”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用手势调出青岚星的地图,放大到他们所在的区域,上面标注着已知的矿盟巡逻路线和前哨站。
“罗小北的模拟失败,证明纯虚拟环境无法复现真实熵化能量的全部特性。‘净蚀之纹’需要在一个真实的、动态的污染源上校准。理论已经走到尽头,下一步,只能是实践。”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也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白芷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医者的凝重:“玄霄,熵化能量不仅侵蚀物质,更侵蚀精神。靠近它,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我们……”她看了一眼其他人,“……可能无法承受。”
“白芷姐会准备好最高效的安神丹药和净化制剂。”敖玄霄看向她,目光里是绝对的信任,也是不容置疑的要求。“这是我们能继续前进,唯一的机会。”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根据小北之前截获的零星数据和阿蛮驱使小型硅基生物侦察的结果,这片区域有一个矿盟的小型运输中转站。他们的AI单元频繁出入废弃的深层矿井,接触高浓度异常能量的几率最大。找到那个刚刚开始显现异常、尚未被完全隔离或销毁的个体。”
“然后,”他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重重一点,“引诱它,隔离它,困住它。”
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不计后果的冒险。
但也散发着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绝望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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