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
敖玄霄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字眼。
“嗯。”
敖远山的手指虚点敖玄霄的胸口,又指向头顶。
“在我们身体里流转的是炁,在天地方物间奔涌的,也是炁。
山川草木,风雨雷电,乃至星辰生灭,皆是炁的不同显化。这稻种,能沟通内外,引天地生炁,滋养一方水土,重塑微尘乾坤。”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敖玄霄记忆的闸门。
祖父那些年复一年、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观察星象,记录风雨,用古怪的针法调理那些半死不活的植物,甚至教导自己那些缓慢如同舞蹈的古老拳架……碎片般的记忆在此刻串联起来,发出璀璨的光芒。
“所以您一直教我……”
“教你怎么感受它,引导它。”
敖远山接口道,目光灼灼,“用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的意念。这套拳,不是杀人技,是求生法,是与天地万物共鸣共存的法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都接近的巨大爆炸声猛地炸响!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顶灯啪地一声爆碎,彻底熄灭!应急红灯瞬间亮起,投下血腥般的不祥光芒。
刺耳的警报声疯响起来!
大量灰尘和碎块从头顶崩落。敖玄霄猛地扑向祖父,用身体护住他,滚到一张坚固的实验桌下。
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疯狂颤抖。仪器噼啪作响,屏幕碎裂,培养槽砰砰炸开,粘稠的液体和培养物四处飞溅。
空气中瞬间充满浓烈的焦糊味和更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混乱中,敖远山的声音却异常镇定,贴着敖玄霄的耳朵响起:
“时候到了。”
震动稍稍平息的间隙,老人猛地抓住敖玄霄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带着他,匍匐着冲向最内侧的保险柜。无视四周仍在零星坠落的碎块,老人用颤抖却精准的手指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黄金,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用暗黄色油布紧紧包裹、巴掌大小的长条状物体。
还有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黑色金属方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敖远山先将那油布包裹塞进敖玄霄怀里:
“灵灸针!我们这一脉,最后的一套。人以炁存,针可通神,亦可活命。别丢了!”
接着,他双手捧出那个金属方盒,郑重地放到敖玄霄手中。盒子入手极沉,冰凉的触感直透掌心。
“这是……”
敖玄霄下意识地问。
“种子!”
敖远山的眼睛在应急红灯的映照下,像两簇燃烧的炭火,“真正的‘星炁稻’原种。方舟计划里,最核心、最纯净的那一批。吃不得,也换不了任何活命的东西。”
又一发炮弹落在极近处,整个地下室如同狂风中的破船般倾斜!
更大的裂缝在天花板蔓延,浑浊的泥水开始混杂着辐射尘倾泻而下!
老人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丝解脱:
“但它比你的命重!玄霄,记住!只要种子还在,只要炁脉未绝,天,就塌不下来!”
他用力将敖玄霄推向一条被震裂开的、原本是通风管道的狭窄裂缝,那里隐约有混乱的风和光透入:
“走!从这里出去!往东!去找‘羽鲲’!陈家的稔小子,白家的姑娘,还有那个叫阿蛮的保育员,罗家的技术疯娃……他们应该都在那边!那是我们……最后的船!”
“爷!一起走!”
敖玄霄嘶吼着,想要抓住祖父的手。
敖远山却猛地甩开他,后退一步,站在倾颓的实验室中央,站在不断洒落的灰烬与死亡之中。
他的身影在血红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而挺直。
“我还不能走!”
老人平静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的‘炁’还没散尽,我得为你们……再争得一点时间。”
他抬起手,那套原本刺在培养槽上的灵灸针不知何时竟已悉数回到他手中。
长针无风自动,在他枯瘦的指间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针尖震颤,牵引着周围混乱的能量流,形成一个肉眼依稀可见的微小漩涡。
“记住我的话,玄霄。”
这是敖远山最后的嘱托,眼神深邃如星海,“活下去。把种子,带到能下雨的地方去。”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将敖玄推入那条裂缝!
在他最后回望的视野里,祖父敖远山逆着崩塌的废墟与血色的警报光芒,屹立于纷飞的尘埃与死亡之中。
灵灸针环绕着他嗡鸣盘旋,绽放出清澈而恢宏的光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坚韧地撑开了一小片尚未崩陷的天地。
轰隆隆的巨响吞没了一切。
敖玄霄咬紧牙关,怀抱着冰冷沉重的金属方盒和那包温润的灵灸针,卷入黑暗狭窄的通道,向着未知的、却唯一存在生路的前方,奋力爬去。
身后的世界在加速崩塌、坠落,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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