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衡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盅小熊布丁上，奶油线条干净利落，是极其用心的作品，却在最后被她以一种疏离的方式，递到了他面前。
纪诗绮清理完自己面前的餐具，语气平板：
“既定事实，无需懊悔。”
“重要的是如何在维持基本租金连接的前提下，修复关系，或者至少，避免进一步恶化。”
谢玲禾小声开口：
“她跟那个穿红衣服的走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而且她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无害。”
席屿年眸光落在谢玲禾脸上，唇边笑意似有若无：
“谢小姐，我以为在经历过商铺契约一事，你至少该学会，在无法看清全局时，保持沉默是种美德。”
谢玲禾被他轻飘飘的视线一掠，后背发寒，悻悻闭了嘴。
席屿年的目光转向林肆：
“林少爷，人偶有什么新提示？”
林肆动作一顿，从裤兜里掏出那尊Q版白柚人偶。
他盯着人偶的眼睛。
“喂，她现在心情怎么样？”
人偶安静地坐在林肆掌心，没有像往常那样做出活泼的动作。
几秒后，它缓缓低下头，小小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做出一个蜷缩的姿势。
接着，它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林肆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伤心？是因为刚才的事？”
人偶伸出小手，指了指厉衡的方向，接着，又做出一个双手推开什么东西的姿势，最后再次蜷缩起来。
席屿年雾凇青的眸子掠过人偶的动作，若有所思：
“厉队长，看来你的评估，可能让她决定暂时回归纯粹的房东角色了。”
厉衡看着人偶推开空气的动作，眼瞳深处掠过沉沉的暗影。
“我的判断没有错。”他声音平稳，却仿佛压抑着什么。
“提前划清边界，对双方都是保护。”
林肆冷笑：“保护？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阁楼内侧那面穿衣镜毫无征兆地亮起暗红色的光。
【警告：公寓夜间活跃度即将进入峰值。】
【所有租客请于十分钟内返回各自房间，锁好门窗，保持静默。】
纪诗绮第一个起身：“走。”
席峪年瞥了一眼镜面，步态依旧从容，却明显加快了速度：
“公寓在催客了。”
厉衡起身时，目光最后掠过那盅小熊布丁。
他伸出手，将它端起。
林肆嗤笑一声：“你还有心情打包？”
厉衡没有回应，只是将那盅布丁稳稳托在掌心，转身跟上众人。
谢玲禾和付蕾早已慌乱地冲向门口。
……
厉衡回到301房间，反锁房门。
一个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瓷片在刮擦，贴着他耳廓响起：
“……她伤心了。”
“……你做的，你让她伤心了。”
厉衡背靠房门，不为所动。
他早已习惯各种精神侵扰。
但这次不同。
那声音仿佛能窥见他刚被监测仪量化的数据：
“多有趣啊，厉衡，你嫉妒林肆亲吻她，嫉妒得数据都在飙升。”
“可你做了什么？用冰冷的分析，把她推开。”
“那个笑容多漂亮啊，在你面前一点点碎掉。”
“你感觉到了吗？她离开的时候，连阁楼的光都暗了。”
墙上的阴影凝聚成扭曲的形状，隐约能看出少女踮脚亲吻林肆的侧影。
“她不要你们了。”
“那个穿红衣服的他才是她想要的，强大的，神秘的，不问她是谁，不问她价值几何……”
厉衡的呼吸沉缓下来。
他知道这是精神攻击，利用他内心最真实却也最不愿正视的情绪缝隙。
但监测仪上那个刺目的嫉妒，此刻成了它们精准刺入的刀锋。
他闭上眼，试图调动训练出的绝对理性，构建心理防线。
然而，它们找到了更好的切口。
窃窃私语陡然一变，成了付蕾的声线，充满依赖和恐惧，尖利又破碎：
“厉先生！厉先生你救救我！它们又来了！我好怕！你答应过会保护我的！契约——”
“闭嘴。”
厉衡喉间滚出低沉的喝止。
但契约被强制唤起的保护欲，混合着怪物恶意扭曲的诱导，瞬间缠绕上他的意志。
他几乎能感觉到肌肉下意识的紧绷，想要冲出门的冲动。
同时，另一道声音，属于白柚，清澈又令人心悸的疏离，在房间另一侧响起：
“厉先生，你说得对，互相提防、各有打算才是正常的。”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
“我是房东，你们是租客。”
“明天，记得交租。”
两个声音，两种拉扯。
一种用契约强行扭曲他的本能，另一种用冷静的宣判切割他真实滋生的情愫。
厉衡额角渗出冷汗，手背上青筋隐现。
表盘上，隐匿爱慕的数值正在波动，而理性压抑的百分比疯狂攀升，试图对抗双重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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