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兵散了之后,接下来两天都是枯燥的队列和基础操练。
第三天下午,总算得了半天空闲。江十六把铺盖卷儿一扔,招呼常生和马天凌:“走,老马,二狗,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周边地形,总归是好事。”
耄耋打了个哈欠,从江十六铺位上跳起来,熟练地蹿上他肩膀趴好。
三人一猫就这么溜出了军营,往最近的那个镇子走去。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有些铺面。路上行人不多,看起来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常生边走边抽鼻子,眼睛往路边瞟。
“十六哥,”他压低声音,“我闻到炖肉的味儿了,好香……咱好像好久没正经开过荤了。”
江十六也闻到了,是从前面一家挂着“酒”字旗的铺子里飘出来的。他摸了摸怀里,除了那块证明身份的破木牌,一个铜板都没有。“忍着吧。”江十六说,“咱们现在是投军的穷光蛋,蒋重八,李二狗,马大虎,身上有大子儿才奇怪。”常生哀叹一声,眼巴巴看着那酒楼门口,里面好像还有说书的声音。就在这时,街角拐过来几个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
江十六眼尖,立刻认出来了——正是前天被刘总旗克扣军饷,后来被马天凌揍趴下才讨回钱的那几个兵。
“哟,巧了。”江十六心里一动,想着昨天你们的饷钱好歹算是咱们帮腔才要回来的,今天碰上了,不请哥几个进去搓一顿?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就看那几个人看都没看酒楼一眼,径直朝着街对面一个门脸儿走去。
那门脸挂着个布帘,帘子上绣了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个骰子。门口也没招牌,就挂了个褪色的红灯笼。
“赌坊?”常生也看出来了。
江十六眯起眼:“有点意思。跟过去看看。”
几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也溜达了过去。赌坊门口有人撩帘子进出,里面传出吆五喝六的声音,还有铜钱撞击的响动。
江十六他们没进去,就在对面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假装看东西,眼睛瞟着赌坊门口。
果然,没到三炷香的功夫,帘子猛地被掀开,刚才进去那几个兵痞,一脸晦气地出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手里空荡荡的。“妈的!手气真背!”
“全输光了!回去咋交代?”
带头那个三角眼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瞪着赌坊的门帘,眼珠子转了转。“不对!”他忽然提高嗓门,“这赌坊肯定有问题!老子看他们手法不对劲,保不齐是火云岭那帮山匪安插在镇子里的眼线!专坑咱们军爷的钱!”
另外几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嚷嚷起来。
“对!肯定是匪窝!”
“把我们的饷钱还回来!不然砸了你这黑店!”
杂货摊主吓得赶紧把摊子往后挪。
赌坊里立刻冲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胳膊挡在门口,脸色不善。
眼看就要动手。
常生急了:“十六哥,他们要在这儿闹起来,咱们也在镇上,回头追查起来,可脱不了干系!”马天凌握紧拳头:“他们怎么能冤枉人!我去……”
江十六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
他脑子转得飞快。自己这几个人不能动手,一动手就容易暴露。但也不能让这几个兵痞真把事闹大。
他松开马天凌,快步穿过街,走到那三角眼兵痞身边。
三角眼正骂得起劲,忽然感觉有人靠近,扭头一看,是个面生的方脸汉子(江十六的伪装脸)。
江十六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兄弟,闹够了没?要是刘总旗知道,你们刚领了饷钱,转身就全送进了赌坊,输光了还敢在这儿栽赃闹事,把家里老小完全不顾……你猜,你们这身军皮,还能不能穿得住?”
三角眼的表情瞬间僵住,嚣张气焰像被泼了盆冷水,嗤一下灭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江十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江十六退后半步,提高一点声音,像是劝架:“几位军爷,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三角眼喉咙动了动,狠狠瞪了赌坊门口那两个汉子一眼,又看了江十六一眼,咬牙道:“走……今天算老子倒霉!”
他带着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逃。赌坊门口那两个汉子看了江十六一眼,没说话,转身撩帘子进去了。
江十六走回杂货摊前。
马天凌一脸不解:“十六哥,你刚才跟他说啥了?他怎么就跑了?”
常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江十六没直接回答,反问马天凌:“老马,现在明白我前天为啥不让你掺和讨饷钱的事了吗?”
马天凌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迷糊:“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不是好人,刘总旗扣他们钱,是因为……他们活该?”
“不全对。”江十六看着那几个兵痞消失的街角,“刘总旗扣钱,可能不是真想贪那点银子。他是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色。饷钱发到他们手里,转头就会送进赌坊,输个精光。家里老婆孩子可能还等着米下锅呢。扣下一部分,说不定回头还能找个由头,贴补点给他们家里,或者等他们真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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