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江十六四个人到了地方。
招兵的地方就在火云岭外围的一个镇子口,搭了个破棚子,插着面洛朝的旗。排队的人不多,大多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活不下去来混口饭吃的。江十六把宋光阴给的文书递上去,管登记的是个老卒,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就扔回来一块木牌:“去那边领衣裳,找刘总旗报到。”
过程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常生低声说:“十六哥,那冰蚕面具真有用,我刚才照了下水缸,脸都不一样了。”
江十六嗯了一声,他现在的脸是个方方正正的憨厚样,叫蒋重八。常生变成了个尖嘴猴腮的,叫李二狗。马天凌没啥变化,就是看着更傻了,名字倒响亮,叫马大虎。耄耋蹲在江十六肩膀上,被当成随身带的猫,没人管。
四人领了灰扑扑的号衣,跟着人指引,走进了军营。营地里乱糟糟的,到处是帐篷和走来走去的人。空气里有股汗味和泥土味。
他们被带到一个帐篷前,门口站着个精瘦的汉子,吊梢眼,正剔着牙。
“新来的?我是刘总旗,这片归我管。”那刘总旗把牙签一吐,“规矩简单,听话,干活,别惹事。月钱月底发,敢闹事,军法处置。”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兵卒怯生生开口:“总旗……上个月的饷钱,您看……”
刘总旗眼皮一翻:“上个月?上个月你们训练偷懒,扣了。”
那兵卒脸涨红了:“我们没偷懒!天天都练了!”
“我说偷懒就是偷懒。”刘总旗嗤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渐渐聚过来的新兵,“不服?行啊,我老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你们谁要是能打赢我,不仅他的饷钱还他,所有人的,我都补上!”
人群里一阵骚动。
常生皱起眉,低声对江十六说:“十六哥,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江十六没说话,他看着那刘总旗。这人眼神飘忽,说话时底气不足,不像是真有底气靠武力立威的主。而且,克扣军饷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有点不对劲。
“别掺和。”江十六对常生和马天凌说,“这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马天凌却盯着那个憋屈的年轻兵卒,又看看一脸得意的刘总旗,拳头握紧了。他想起师父张清尘总跟他说,修道之人,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
“师父说,不对的事就要管。”马天凌嘟囔了一句。“老马!”江十六想拉他。但马天凌已经一步跨出去了,他个子高,往刘总旗面前一站,生生高人一头。“我跟你打。”马天凌说,声音憨直。
刘总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马天凌,笑了:“新来的?挺横啊。行,让你知道知道规矩。”
周围的新兵们自动让开一块地方。
江十六叹了口气,没再拦。张清尘让马天凌跟着他,不就是来历练的么?有些跟头,得自己摔。
刘总旗摆开架势,看样子练过几下拳脚。他低喝一声,一拳朝马天凌面门打来。
马天凌没躲,也没摆什么架势,就是等那拳头快到眼前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动作不快,但稳得吓人。
刘总旗脸色一变,想抽手,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了,纹丝不动。他抬脚要踢,马天凌左手往下一按,正好按在他踢起的膝盖上。然后马天凌抓着对方手腕,轻轻往前一送。
刘总旗整个人就跟断线风筝似的,蹬蹬蹬往后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从开始到结束,就一眨眼功夫。
全场安静。
马天凌挠挠头:“还打吗?”
刘总旗坐在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爬起来。最后他咬着牙,朝旁边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去,把上个月扣的饷钱都拿出来!”
有人跑去拿钱了。新兵们看着马天凌,眼神里多了点佩服,也有点怕。
马天凌走回江十六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十六哥,我是不是又冲动了?”
江十六拍拍他肩膀:“赢了就赢了吧,不过记住,这世界上很多事,不是只有表面那么简单。”常生还有点愤愤:“那狗总旗就是欠揍!”
饷钱发下来了,不多,但拿到钱的新兵们都松了口气。刘总旗爬起来,狠狠瞪了马天凌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江十六四人被分到同一个帐篷。帐篷里挤着八个人,除了他们,还有四个早来的,都累得躺铺上不动弹。刚安顿好,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锣声。
“集合!所有人校场集合!快点!”
帐篷里一阵兵荒马乱,众人赶紧往外跑。
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都是刚招来的新兵和一部分老兵。前方搭了个简陋的木台。
江十六站在人群里,眯着眼往台上看。
几个军官簇拥着一个人走上台。那人穿着文官袍服,外面罩了件软甲,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台下。
江十六的呼吸停了一瞬。
常生在他旁边,身体猛地绷直了,手指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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