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凌听得愣住了:“还能……这样?”
“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江十六说,“你看他们昨天可怜巴巴讨饷,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今天呢?有钱了,第一时间就来赌。输了,就翻脸不认人,想耍横讹钱。这叫啥?这叫人性本恶。贪、嗔、痴、懒,经不住诱惑。”他拍了拍马天凌的肩膀:“所以啊,老马,别把每件事都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你在打抱不平,可能反而坏了别人费心维持的那点平衡。刘总旗那人,看着混账,用的法子也下作,但说不定,他是在用他知道的最有效的法子,管住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兵油子,让他们家里人不至于完全没了指望。虽然这法子本身,也够【锈蚀】的。”
马天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
常生叹了口气:“十六哥说得对。老马,你师父教你向善,没错。但在这山下走,得先看懂恶是啥样,为啥会恶,才知道怎么把这恶,往善的那边稍微掰一点。直接硬掰,容易掰断了。”耄耋在江十六肩膀上舔了舔爪子,幽幽插了一句:“喵。听得猫爷我都困了。人嘛,不就那回事。好的少,坏的多,不好不坏的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就在这时,赌坊那厚重的布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一双带着些许玩味和探究的眼睛,朝江十六他们站的方向,瞥了一眼。
帘子随即落下,仿佛从未动过。
江十六似有所觉,朝赌坊门口看了看,只看到那个褪色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行了,道理讲完了,肚子更饿了。”江十六揉了揉肚子,“回营吧,晚上那稀粥馒头,好歹是口吃的。”
常生苦着脸:“又是馒头啊……”三人一猫,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镇子街道渐渐被夕阳拉长了影子,那间赌坊的红灯笼,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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