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出神,这肉汁晕开的颜色,让他莫名想起了昨天棒球场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泥土。
胖虎那双崭新的钉鞋在上面耀武扬威地踩出一个个小坑,小夫尖酸刻薄的笑声和远处乌鸦“啊——啊——”的叫声,还有自己后脑勺上那个隐隐作痛的肿包……那些画面和声音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
“我吃完啦!嗝——!”
哆啦A梦满足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嘴角还沾着一点金黄的芝士和面包屑,幸福地打了个饱嗝。
它转过头,却发现大雄的筷子依然悬在半空,目光呆滞,米饭上甚至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大雄?”
哆啦A梦用它那圆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大雄的衣角,凑近了小声问,
“你怎么了?今天的汉堡肉可是妈妈特意为你放了双倍芝士和洋葱的豪华版哦,再不吃,肉汁都要被米饭吸干,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雄猛地回过神,慌忙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滴不争气的泪珠憋了回去,然后把脸深深埋进饭碗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嗯……我、我马上吃……”
吃完饭后……
夜色渐深,弦月如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潜入,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轻轻洒在大雄床头那只旧旧的、打了很多补丁的小熊玩偶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哆啦A梦均匀的、带着轻微哨音的鼾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走动声。
大雄翻了个身,身上的薄被子滑落到了地上。
壁橱里,哆啦A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隔空轻手轻脚地帮他把被子重新拉好,掖了掖被角。
梦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燃烧般的紫红色。凛冽的风在高耸的悬崖边呼啸而过,吹得大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猎猎作响。
胖虎和小夫就站在他对面,他们的影子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两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羞羞脸~羞羞脸~”
胖虎用他那粗胖的手指捏着嗓子,发出怪异的腔调,还故意用一根捡来的树枝,轻轻挑起大雄根本不存在的“裙摆”,
“野比大雄原来是个女孩子呀~怪不得扭扭捏捏的!”
“就是嘛!”
小夫抱着手臂,亮出他那标志性的尖嘴狐狸笑,不屑地抛起手中的棒球又接住,
“难怪连最简单的直线球都接不住。我看你还是别打棒球了,要不要我们教你怎么用发卡把刘海夹起来才更可爱呀?”
“我才不是女孩子!你们胡说!”
大雄攥紧了衣角,想要大声反驳,但他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瞬间就被呼啸的狂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扎着棕红色发带的身影,像一道温暖的光,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太过分了!不准欺负のびちゃん(小雄)!”
丽莎双手叉腰,虽然身形娇小,但气势却像一头勇敢的小母狮,头上的棕红色发带在狂风中像一面旗帜般用力飘扬,
“小雄比你们这些只会用拳头和刻薄话伤人的家伙温柔善良一百倍!”
“哦~这不是最喜欢玩过家家的谢侬嘛!”
胖虎表情夸张地捂住嘴,发出嘲讽的笑声,
“要不要和大雄‘妹妹’一起在悬崖边跳房子呀?输了的人可要负责洗一个星期的臭袜子哦!”
“快给小雄道歉!”
丽莎毫不畏惧地瞪着胖虎,一把抓住了他那脏兮兮的棒球队服衣领。
“啧!你这臭丫头!放开我!”
胖虎恼羞成怒,用力一推。丽莎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ノンちゃん(小侬)——!”
大雄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只绝望地碰到她那根在风中飘飞的、鲜艳的红发带。
悬崖边的碎石“簌簌”地不断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丽莎小小的身影在诡异的紫红色夕阳中划出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像一片羽毛般坠落下去……
“小侬——!”
大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睡衣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床头,哆啦A梦规律的鼾声从壁橱里传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湿润一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未干的泪水。
“原来……只是个梦……”
大雄低声喃喃自语,心脏却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般,狂跳不止。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轻轻爬下床,蜷缩在冰凉的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记忆深处,那个有着一头明媚棕红色头发的女孩,总是那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无论胖虎他们怎么嘲笑她“幼稚”、“爱玩过家家”,她都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倔强地挺身而出,用清脆的声音替他辩护。
可那天,自己却因为胖虎小夫的怂恿,还有懦弱的屈服,最后狠狠地伤害了她……
虽然之后,在哆啦A梦的帮助下,他们乘坐时光机回到了过去,弥补了那个巨大的遗憾。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坠落的瞬间,还有她那根飘飞的红发带,依然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时常在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
五年了,小侬……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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