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之引着林默朝着后院厢房走去，沿途的院落依旧整洁，两侧的绿植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
酒足饭饱后，林默的步伐依旧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席间的插曲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波澜。
“恩公，”走了约莫几十步，陈敬之率先开口，语气热情依旧，“您难得来青阳城一趟，如今又认了安儿和宁儿做干儿女，不如就在陈府多住几日。”
“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带您逛逛青阳城，尝尝本地的特色吃食。”
林默闻言，脚步微顿，心中暗自盘算。
他此番进城，核心目的便是采购安澜村紧缺的物资，粮食、药材这些东西，并非一日就能采购齐全，需要逐一打探价格、挑选品质，确实需要多停留几日。
而且留在陈府，借着陈家的名头行事，也能省去不少麻烦，打探外界局势也更方便。
思忖片刻，林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应道：“也好，那便多叨扰几日。”
“不叨扰！不叨扰！”
陈敬之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说道，“恩公能留下来，是我们陈家的福气。您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让您住得舒心。”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喊：“爹！干爹！请留步！”
林默和陈敬之同时转身，只见陈安快步追了上来，额头上带着些许薄汗，显然是跑得急了。
先前在席间，陈安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一改常态，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热切。
跑到两人面前，陈安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随即对着林默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陈安语气恳切地说道：“干爹，方才听爹说您身手勇猛无敌，能以一己之力打退众多匪徒，我心中万分敬佩。恳请干爹教我武艺！”
他的腰弯得很低，头也微微垂着，语气里满是恳求，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默的脚步，生怕得到拒绝的答案。
陈敬之见状，脸上露出些许诧异，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突然追上来恳求学武，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口阻拦，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默，想看看他的反应。
林默看着眼前态度恭敬、满眼热切的陈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收徒，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陈安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脸上的热切瞬间褪去大半，“干爹，为何？我不怕吃苦，我会好好学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教导！”
“并非你怕不怕吃苦的问题。”
林默缓缓说道，“武夫之勇，不过是十人敌、百人敌，终究难成大器。”
“你是商户之子，陈家的商号日后还要靠你继承，与其耗费心力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功夫，不如专注于从商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正值乱世，兵荒马乱，商号要想长久立足，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足够的势力。”
“你应当多跟着你爹学习经营之道，招募可靠的伙计，壮大商号的规模，积攒足够的财富和人脉。”
“届时即便遇到匪患，也能凭借商号的势力招募护卫、寻求庇护，这才是长久之计。打打杀杀，从来都不是正途。”
林默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就在这时，柳氏也快步赶了过来，显然是察觉到儿子跑了出来，特意追过来看看情况。
听到林默的这番话，她立刻上前半步，对着林默微微颔首，连声附和道：“恩公说得极是！这话我平日里也常跟这孩子说，可他就是听不进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安，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厉声苛斥道：“陈安！你听见恩公的话了吗？习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守得住家业？”
“陈家的商号日后要靠你继承，你该学的是经商，不是这些打打杀杀的旁门左道！往后再敢胡思乱想学武之事，看我不罚你！”
柳氏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威严，显然是动了真怒。
陈安被母亲当众苛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的热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他垂着头，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敬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有盘算。
他其实也有招揽林默的心思，若是能让林默留在陈家，负责商号运货途中的安全，那往后商队再遇到匪患，便能高枕无忧。
先前儿子提出学武，他心中也觉得可行，若是儿子能跟着林默学成一身武艺，日后也能护佑商号，算是一举两得。
可如今林默已经明确拒绝了教武，他便知晓不可强求。
林默身手不凡，绝非寻常之人，若是因为此事惹得他不快，反而会破坏眼下的关系，得不偿失。
他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当下便不再提及任何关于学武或招揽的话，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陈安的肩膀，说道：“好了，恩公说得对，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恩公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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