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日头到了下午，越发毒辣，晒得谷里的树叶都打了蔫，连风刮过都带着股热气。
虽说谷内树多，在树下很清凉，但是难免会有被太阳照射到的时候。
林默挖了大半天水渠，后背的汗早把粗布衣裳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抬手擦汗时，手背都沾着一层薄汗，难受得紧。
他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扫过旁边刚挖好的水渠。
水流顺着浅沟慢慢淌，清凌凌的，是从潭里引过来的活水。
水渠挖得不算深，但足够把潭水引到需要的地方。
他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不如在水渠边挖个小水池，泡一泡凉快凉快，顺带洗个澡，总比黏着汗渍强。
林默也想过进入水潭里面游个泳，看着里面的游鱼，有种自由自在的舒服感。
水潭面儿上看着平静，底下却是有活水的，偶尔能看见鱼儿游过。
只是这个想法只停留了一瞬，水潭很清，但林默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看着浅，但实际可能很深。
而且林默也担心游泳的时候出了什么状况，这附近就自己一个人，要是抽筋了，那就完蛋了。
为了安全，所以林默也没想着下水潭游泳。
还有一个原因是水潭里的水的干净问题，水潭的水是大家日常喝的，直接在里面洗太脏，万一污染了水，大家喝着也不放心。
要不干脆挖个小坑专门泡水，干净又方便，还不耽误正事。
想到就干，选位置时，林默挑了离水潭十来米的地方。
这儿地势稍低，水流过来不费劲，而且有棵大树遮着，泡水的时候不至于被太阳直晒。
在已经挖过的水渠里面挖出个大坑来，一锄头下去就能翻起大块土，很省力气。
他拿起锄头，先在水渠里画了个两米宽的圈，确定好大小，然后往下挖，目标是一米深。
这个深度刚好能没过腰，泡着舒服，又不用担心呛水。
土块一锄一锄堆在坑的周围，形成一圈小土埂。
挖坑的时候，他特意把边缘修得缓些，这样进出方便。
没半个时辰，坑就挖得差不多了，边缘修得齐整，底面也用锄头铲平，没留凸起的土块。
接着他把水渠往水潭的方向延伸挖了段，挖到和坑底齐平的一米深，这样潭里的水就能顺着水渠自然流进坑里。
挖这段的时候费了点劲，得控制好坡度，让水流得顺畅又不至于太快。
水渠和水潭刚挖通的时候，水流带着水渠里的泥沙冲进坑，水一下子变浑浊，黄澄澄的看不清底。
林默坐在坑边的土埂上等，看着浑浊的水慢慢往坑里灌。
他心里盘算着，等水变清了，先洗个澡，再把身上的脏衣裳洗了，搭在旁边的树上晒，等衣裳干了刚好回去，省得穿着湿衣裳着凉。
约莫等了半刻钟，坑里的水慢慢变清，泥沙沉到坑底，能隐约看到底面的碎土。
林默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热，刚好能驱散身上的燥热，心里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旁边的大树下。
他把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脱下来，叠好放在树下的石头上，又拿过之前放在水渠边的皂角。
这是前几天采的，泡软了能搓出泡沫，洗汗渍刚好。
皂角已经泡得发软，捏在手里滑溜溜的。
蹲在坑边，他把皂角捏软，在衣裳上反复搓揉，直到搓出白泡沫。
把领口、袖口这些汗渍重的地方搓干净，然后拿到水渠里涮了几遍，直到泡沫冲净，才拧干水分，搭在树枝上晾晒。
风一吹，衣裳轻轻晃，布料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滴，看这样子，傍晚前就能干。
处理完衣裳，林默走到坑边，脚先伸进水里试了试，确认水温合适，才慢慢往下走。
水刚好没过腰，清凉的触感裹住身体，之前积攒的燥热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往坑中间挪了挪，后背靠在坑壁上，闭上眼睛放松。
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水渠水流的轻响。
偶尔能听到远处木屋方向传来苏婉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却不吵，反倒显得格外安稳。
林默这阵子忙着建门、挖渠、弄兔舍，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心里想着，等泡够了，就回去看看菜地挖得怎么样，再给兔子添点野菜，一天的活就算差不多了。
没等他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沙沙响，很轻，却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林默心里一愣，这时候大家都该忙着自己的活，苏婉她们在木屋旁开菜地，虎妞和苏青去东侧做陷阱，张寡妇带着小花和丫丫在院子里，谁会来水渠这边？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秀莲婶提着个竹篮，正往这边走，篮子里装着半篮野菜，绿油油的，应该是刚从附近采的。
她看到转身的林默，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捂住嘴。
手里的竹篮都晃了晃，里面的野菜差点掉出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默也愣住了，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秀莲婶。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秀莲婶捂了好一会儿嘴，才慢慢放下手，脸上的惊讶褪去了些，反倒露出点故作坦然的神色。
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尽量放得平和：“你这孩子，洗澡也不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不过也没事，你小时候在村里，夏天天热，你娘忙不过来，还是我给你洗的澡呢，你身上哪块婶没见过？有啥好避讳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林默站在水里，水波轻轻荡漾，映着午后的阳光。
他注意到秀莲婶的耳根微微发红，虽然她强装镇定，但细微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不自在。
“我、我就是来采点野菜，晚上加个菜。”
秀莲婶又补充道，举了举手里的篮子，“没想到你在这儿洗澡。”
她的目光扫过林默搭在树枝上的衣裳，又迅速移开。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往水里蹲了蹲，让水漫过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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