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仍在固执地闪烁着,一下,又一下,将车厢内绝望的人影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腐败的混合气味愈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隧道深处那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呜咽嘶吼的噪音,似乎更近了一些,与地表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交织,敲打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
林宇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骨,背靠在车厢壁大口喘息着。他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手机——这是他与外界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碎裂的蛛网纹路下,屏幕顽强地亮着,但顶端那个红色的“无服务”标志,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他不死心,再次尝试拨打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忙音;他又试图拨打急救号码,结果依旧。通讯,彻底中断了。最后一点象征秩序与救援的希望,随着这忙音彻底湮灭。
就在这时,屏幕的光芒猛地闪烁了几下,像是电力耗尽前的最后挣扎,随即“啪”地一声,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无论他如何疯狂地重复按压电源键,甚至用力拍打机身,那熟悉的锁屏界面都再也没有亮起。
“草!”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从林宇喉咙里迸发出来。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将手中的手机朝着地面掼去!手机与车厢地板撞击,发出清脆而微不足道的碎裂声,零件弹跳开来,滚入角落的阴影里。
这发泄性的举动在周遭震耳欲聋的混乱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幸存者们如同被惊扰的兽群,哭喊着、推搡着,开始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灭火器、紧急破窗锤、甚至是用脚猛踹——攻击那紧闭的车门。终于,在一声扭曲的金属呻吟中,一扇车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人们争先恐后地从中挤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跳下离地半米多的车厢,跌跌撞撞地沿着幽暗的隧道,朝着前方那个标示着“临顿路站”的站台奔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林宇甩了甩因撞击和缺氧而有些昏沉的头,也准备汇入这绝望的人流。先离开这个钢铁棺材,到相对开阔的站台再说!他忍着肋部的不适,朝着那扇被撬开的车门挪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车厢的瞬间,一只手掌按上了他的右肩。
“谁?!”林宇猛的一回头,一记毫无保留的回旋踢朝着身后之人的方位猛扫过去!
“嘿!冷静!朋友,我们不是那些……‘东西’!”来人显然吃了一惊,但反应极快。他低呼一声,发音带着些许异样,但中文异常流利。他手臂迅速抬起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架住了林宇扫来的腿。他随即松手,并主动后退了半步,双手摊开,展示着无害的姿态。“我们是来苏州旅游的游客,我叫麦克,这位是我的妻子,玛丽。”
林宇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自称麦克的男人身材高大健壮,穿着灰绿色的户外冲锋衣,面容轮廓分明,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又强自镇定的神色。他身旁的女人,玛丽,同样穿着深色的徒步裤和防风衣,金色的长发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她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但对林宇努力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刚刚在地铁上我恰巧坐在你不远处。我听到了你的通话……关于你舅舅和疏散点.....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但我想,你似乎……比我们更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麦克看向林宇提出了他的疑问。
林宇心中的警惕并未消除,他扫视着两人,尤其是麦克那过于地道的中文和在这种混乱中依然保持的相对镇定,让他感到一丝怪异。“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还有,为什么你的中文这么流利?”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麦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是一名外籍教师,在广州一所国际学校教中文和世界历史。最近正好是假期,我和妻子决定来苏州旅游,感受一下这里的古典园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大学时就主修东亚文化,对这个国家……对Z国,非常着迷,所以毕业后选择留在这里工作。”一旁的玛丽也点头用带着明显口音但能听清的中文附和道:“是的,我的丈夫,他非常热爱这里的文化。我是跟着他,一起来Z国生活的。”
麦克说着,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证件夹,迅速翻找出他的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和附有照片的教师工作证,递到林宇面前。证件在闪烁的绿光下有些难以辨认,但上面的照片与他本人无误,官方印章和有效期也清晰可见。
林宇快速扫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两人诚恳且带着恳求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将证件递了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示意了一下周围越来越稀疏的人流和隧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低沉噪音,“先到站台上去,那里空间大一些,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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