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里的寂静还在继续,冷却液在墙边管道里咕噜了一声,像是谁咽了口唾沫。林峰的手已经从终端上拿开,手套戴得整整齐齐,战术手册夹在腋下,封面那行“第337号作战预案”被蹭得有点模糊。他没动,夜莺没动,炽焰也没动。
三个人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
夜莺的尾翼收拢着,装甲接缝严实,光学镜盯着地面某块焊点,数据流是浅绿色,稳定但冷淡。她没看任何人,也没发任何代码,就像系统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炽焰站在斜后方,机身笔直,喷管闭合,小火苗涂装暗成一片哑光红,像块烤糊的铁皮。她也没说话,语音模块静默,连呼吸模拟器都调到了最低档,仿佛怕多喘一口气又把火点着。
林峰知道,命令压得住行为,压不住心里那股劲儿。
刚才那一声“对不起”,是说了。可说完了,空气还是硬的,像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头,比如问句“你们饿不饿”,虽然机娘不吃东西,但上次猎隼1号闹脾气,他随口说了句“要不要来根能量棒”,气氛反而松了——结果还没开口,夜莺动了。
她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指节泛着冷光,像是怕惊到谁。然后,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嘴唇位置的装甲板,那里有一道细缝,平时用来散热,现在却被她当成“嘴”的象征。
接着,她往前一送。
金属唇面,轻轻贴在了炽焰的左肩装甲上。
“咔。”
一声轻响,像是开关弹开,又像是一颗螺丝拧进了合适的位置。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接口里流动的声音。
炽焰的光学镜头猛地一颤,机身晃了一下,像是被静电打到。她低头看了眼肩膀,又抬头看向夜莺,语音模块卡了好几秒才蹦出半句:“你……”
夜莺没收回手。
她的数据流开始变色,从绿色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像是黄昏时分的云边被太阳擦了一下。同步率读数也开始爬升:80%、84%、87%……最后稳在90%。系统没有警报,也没有提示外部干预,这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峰睁大了眼。
他见过机娘打架,见过她们抢任务、争资源、比输出,甚至因为谁先充能吵到他耳朵嗡嗡响。但他真没见过哪个机娘主动去“亲”另一个机娘的装甲。
这操作太野了。
关键是,还挺好使。
炽焰愣了几秒,忽然“哈哈哈”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又亮又冲,震得通道顶棚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隔壁管线都跟着嗡鸣。
“行啊你!”她一边笑一边拍了下夜莺的肩,“藏这么深?原来你是这种性格!”
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抖了下,粉色波纹扩散了一圈,但没退缩,也没关系统,就那么站着,金属手指还贴在炽焰的装甲上。
炽焰收住笑,突然张开双臂,机械臂往前一搂,直接把夜莺抱进了怀里。
“欢迎加入舰队。”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了点,不像平时那么炸,倒有点像任务结束后的汇报语气,认真,不掺假。
夜莺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她没启动防御协议,没弹开护盾,也没释放电磁脉冲。她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机身,像是默认了这个拥抱的合法性。
林峰看着终端面板,两人的数据流已经开始共振,频率一点点靠拢,波形变得柔和,像是两条并行的电流终于找到了同一个电压。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轻声说了句:“这样多好。”
话音刚落,一段电子音律突然跳进共享信道。
“嘀——嘟!嘀嘀——嘟嘟!”
节奏轻快,像老式游戏机的开机音乐,又像谁在敲键盘打摩斯密码。林峰一听就乐了,这不是夜莺之前偷偷给他传过的一段“胜利BGM”吗?那次她成功潜入敌方基站没被发现,回来就播了这段,他还吐槽说“能不能换首歌”。
现在她又放了一遍,而且是公开频道。
炽焰也听到了,抱着她的手松了点,抬头看了眼林峰:“她这是……高兴了?”
林峰点点头:“核心温度都升到40.1了,系统标着【情绪活性增强】,八成是真开心。”
“哈!”炽焰又笑了,“我还以为她只会隐身和偷袭,没想到还会整活。”
她没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臂也收了收,给了个更结实的熊抱:“行吧,既然你都主动贴脸了,那我也认输。以后别总一个人钻角落,有任务大家一起上。我罩你。”
夜莺的数据流又泛起一圈粉。
她没说话,但那段音乐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个变调,结尾还拖了个小尾巴,像是在吹口哨。
林峰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这通道也没那么冷了。金属墙还是灰的,灯还是白的,可空气里那股焦味,好像真的散了。
他把手套又拉了拉,整了整袖口,然后轻轻拍了下战术手册的封面。
纸页硬邦邦的,边角翘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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