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在大夏开国之前便已存在紫金山上。
千百年间如同一盏悬于尘世的孤灯。
引着四方求道者、许愿人踏破千山而来。
传闻历任观主皆为得道高人之人。
或能观星象断生平,或可凭一纸符篆解黎民灾厄。
故而来此烧香许愿者。
上至王公贵族的銮驾,下至布衣百姓的草履,终年络绎不绝。
观前那棵需三人合抱的梧桐树下。
常年青烟缭绕,连落满的香灰都似积着几分灵性。
清晨的山雾裹着错落的殿宇飞檐,铜铃在微凉的风里轻响。
惊得雾絮悠悠散开,又在几步之外重新拢聚。
让整座道观都透着几分缥缈仙气。
山间的枫树燃着成片的赤红,像野火漫过山坡。
银杏则缀满了金黄,风一吹便洒下满地碎金。
偶有几株常青的古松穿插其间,墨绿的枝叶衬得红黄愈发浓烈。
行至石阶之上,指尖能触到空气里的凉意。
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连呼吸都似染上了秋的寒澈。
让人未及观内,心便先静了下来。
“殿下,这山里的秋景真好看!”
海英难得出城,语气雀跃。
夏以沫的视线从手上的《资治通鉴》挪开。
落到海英掀起的帘子外,只见窗外层林尽染,枫林如火。
“确实美不胜收。”
说着,她微微蹙眉,“海英,你下去看看,前面路边好像有人跪着。”
“是,殿下。”
不多时,马车在亭子边停下。
似是怕占了亭中休息的位置,女子跪在亭前青石板上。
虽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针脚却缝补得整整齐齐。
连衣角都压得平展,不见半分潦草。
她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
鬓边垂落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虽泛红含泪,却透着书卷气的沉静。
想来是读过些书的,连跪着的姿态都与旁人不同。
脊背没有因卑微而佝偻,双手交叠按在膝前。
指尖虽沾了尘土,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文人的自持。
可怜里藏着不卑不亢的风骨,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软。
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斜斜躺着一位老者。
老者同样穿着粗布衣裳,只是布料更显破旧,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头发全白了,像落了层霜。
胡乱贴在枯瘦的脸颊两侧,颧骨高高凸起。
嘴唇泛着青灰,早已没了半分血色。
他的身体僵得厉害,双手蜷缩成拳。
指节因为僵硬而泛白,双腿直直伸着。
连风吹过衣摆,都只能让布料在僵硬的躯体上轻轻打个褶,再无半分晃动。
那双曾经或许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再也不会睁开,唯有眼角残留的两道深深皱纹。
还刻着岁月的苦难,看得人心里一揪,忍不住鼻头发酸。
这大抵是女子的亲人。
她是来求仙观庇佑,却终究没能留住身边的人。
“姑娘跪于此,可是有难处?”
一双不染纤尘的苏绣蜀锦鞋落在林清禾面前,鞋尖还补着一圈圆润的珍珠。
林清禾俯下身去,泪珠滴落,开口哽咽。
“请贵人行个好,家父乃宣德十九年进京赶考的考生。
不幸落榜,郁结于心又感染风寒,几载未曾转安。
听闻国师于玄都观传道。
家父幼时曾感国师恩惠,自察时日无多。
只求生前得见国师一面,不至抱憾终身。
然天不遂人愿,行至此处,身如败絮佝偻,竟与世长辞。
小女子遭此横祸,亲人离世,棺椁无着。
愿卖身为奴,换些银钱,只求扶棺回乡。
让父亲入土为安,望恩公成全!”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
一双素白的手递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夏以沫指着她旁边的手札说,“我可以看看吗?”
林清禾灰败的脸上终于亮起一抹希望,她捧过手札,奉给夏以沫。
夏以沫翻开,是一手规整的簪花小楷。
写着几首诗词,翻到后面,居然还有一些政要解析。
观点犀利,若教出来的女儿有如此文采,他不应该落榜啊。
她又想到前段时间的驸马案。
难不成,马博远科举舞弊,不是提前漏题。
而是换了同场考生的答卷?
算了,人既已死,入土为大,此事她得再找小裴大人查一查。
夏以沫将她扶起来,安慰着:
“姑娘节哀顺变,人死不可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言罢,将手札还给她。
夏以沫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身后僵冷的老者身上,没有半分嫌恶。
“我的马车就在路边,让侍从送你们父女回城,也好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林清禾耳边,她瞬间僵住,眼眶里的泪猛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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