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透时,顾辰、张强和守巷人已经站在了黄志强老屋的正中央。昨夜匆忙处理养魇池,竟没发现这间老屋的地面并非全是青砖——靠近北墙的位置,有几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深上几分,边缘还留着细微的缝隙,像是被人刻意撬开过。
“这里不对劲。”守巷人蹲下身,用桃木簪敲了敲地砖,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响,与其他地方的实声截然不同。他指尖划过缝隙,摸到一层薄薄的朱砂,“这砖缝里抹了朱砂,是用来藏东西的记号,普通住户绝不会这么做。”
张强立刻找来撬棍,顾辰和他合力将地砖撬开,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地砖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黑木盖板,盖板上刻着繁复的符咒,正是《槐荫镇邪录》里记载的“镇魂符”,符咒中央嵌着一枚铜钱,样式与残页符号里的“袁大头”完全一致。
“这是个密室入口。”守巷人眼神凝重,伸手按住盖板上的铜钱,轻轻转动半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黑木盖板缓缓向上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早已干涸的油灯,灯座上还残留着朱砂画的符纹。
顾辰点燃一根火把,率先走了下去。石阶陡峭而潮湿,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符纹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纹路里的朱砂像是在微微发光。走到石阶底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密室,地面铺着青石板,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青铜宝瓶,瓶身刻着“天丁神将”的纹样,瓶口用红布封着,布面上绣着与雷票相似的雷纹。石台周围的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边缘嵌着七枚铜钱,分别对应着北斗七星的位置,阵眼处散落着几根白色的羽毛,像是某种鸟类的尾羽。
“这是‘天丁瓶驻阵’。”守巷人盯着石台和阵法,声音有些发颤,“《槐荫镇邪录》里提过,这是神霄派的古法,能召天丁神将驻守宝瓶,专门用来拘拿厉害的邪祟。当年李景云果然没走寻常路,他是想用法阵困住树灵的地魂!”
顾辰凑近石台,发现青铜宝瓶的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黄志强的字迹,潦草而凌乱:“三魂引缺一不可,童魂入魇池,地魂封宝瓶,生魂……生魂需自愿献祭,否则阵法必破。李道长欺我,此阵是死局!”
“地魂!”张强突然想起笔记本里的记载,“三魂引里的地魂,竟然被李景云封在了这宝瓶里!那生魂呢?黄志强说生魂要自愿献祭,难道他当年想找自愿献魂的人?”
守巷人走到阵法边缘,捡起一根白色羽毛:“这是雷鸟的羽毛,当年青铜印顶端的雷鸟就有这种羽毛。李景云用雷鸟羽毛镇住阵眼,又以天丁神将守瓶,就是为了让地魂无法逃脱。可他千算万算,漏了生魂——没有活人自愿献出生魂,三魂引就凑不齐,镇压之法终究是半成品。”他顿了顿,指着纸条上的“死局”二字,“黄志强应该是发现了这点,才知道自己被李景云骗了,他以为能彻底解决树灵,结果只是延续了祸患。”
顾辰的目光扫过密室的墙壁,突然发现角落里堆着一堆旧物——几件褪色的道袍、一把生锈的法剑,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盒。他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叠书信,最上面的一封写着“致黄志强亲启”,落款是“李景云”。
信里的内容解开了所有谜团:原来李景云当年算出槐荫巷百年后会有血月雷劫,树灵届时会借雷劫之力冲破封印,唯有集齐三魂引才能彻底化解。他设下养魇池拘童魂,用宝瓶封树灵地魂,本想自己献祭生魂完成阵法,却在施法前发现树灵的地魂已与魇池深度绑定,强行献祭只会引发更大的灾祸。无奈之下,他只能留下雷票和印鉴,将真相写在信里告知黄志强,让他寻找更稳妥的解法,自己则带着法剑去别处寻找克制之法,从此杳无音信。
“黄志强撒谎说自己在外地,根本不是想找生魂,而是在等李景云回来。”顾辰放下书信,心里五味杂陈,“他守着这个秘密三十年,看着巷里的人活在恐惧里,却什么也做不了,最后还被树灵缠上丢了性命。”
守巷人拿起那把生锈的法剑,剑身上刻着“驱邪镇煞”四个字,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像是灼烧过的印记:“李景云没骗人,这确实是死局。树灵的地魂与魇池相连,一旦取出宝瓶,养魇池的邪气会立刻反扑;可不动宝瓶,百年后血月一到,地魂会借雷劫之力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槐荫巷都会被邪气淹没。”
就在这时,青铜宝瓶突然发出“嗡嗡”的声响,瓶口的红布开始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地面上的朱砂阵法突然亮起红光,七枚铜钱同时发热,阵眼处的雷鸟羽毛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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