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关主帅大帐内。
一身制式精良的轻甲、外罩深色毛领大氅的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巨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则按在帅案的军报上,腰杆挺得笔直。
整个人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急促地敲击着帅案:
“已经十天了!连是什么病都搞不明白?”
“当下,我大庆主力在前线高歌猛进,节节胜利,局势一片大好。
我等若不能为他们守好这座后勤要塞,还有什么脸面对父老乡亲?”
帅案前方两侧分列着截然不同打扮的人,右侧的几人同样身着制式铠甲,显然是武将。
另一侧的人穿着齐整的深褐色布衣,年纪相差甚远。
听到青年言语中的不满,左侧几位布衣面面相觑。
一位须发皆白的布衣老者拱手出列:
“启禀殿下,上谷关对我大庆主力至关重要,大好局面绝不容破坏。
只是……我等实在无法探明疫病的成因,不如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信京都,请陛下从前线调兵回援。”
李承儒闻言,叹了一口气,头疼地揉捏着太阳穴。
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他早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可是父皇驳回了自己前线调兵回援的提议,更不许他去外面求医,理由是不允许消息扩散,动摇前线军心。
父皇在回信中,轻描淡写地说会派遣特使前来助他。
特使……
李承儒苦笑一声,他这次是真的看不懂父皇了。
连费介都束手无策的疫病,他为何如此盲信所谓的特使呢。
要是……
她能来就好了……
他脑海中蓦然浮现一道倩影。
“此事无需再提,父皇已经驳回了前线分兵回援的提议,从京都派遣了一位特使来,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李承儒没有提及父皇不允许外出求医的命令。
眼下关内随着病情扩散,消极言论本就甚嚣尘上。
若是再雪上加霜,恐怕上谷关就要彻底乱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军医颓然回到队列中。
一时间大帅帐内针落可闻。
此时,亲兵来报:
“启禀殿下,京都特使昭华县主到!奉陛下旨意,全权接管上谷关!”
“昭华县主……?”
“陛下派了个女子来?”
“全权接管?”
分列两侧的下属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李承儒望向传信的亲兵,眉头紧锁。
他久守边关,对京都诸事不熟,但也知道父皇极少授予女子爵位。
只是,京都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昭华县主?
李承儒心中对京都的空降派本能反感,尤其是这种时候。
他不耐烦地挥手。
“请昭华县主进来!我倒要看看,朝廷派来了哪位神医圣手!”
谁知通报的亲兵闻言,没有立刻离去,反倒面露难色。
右侧的武将中,一位在手里转着玩头盔的小将注意到李承儒的不悦。
他抱着头盔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娃娃脸,朝帐门口的亲兵笑骂道:
“殿下叫你把特使带进来,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快去?”
亲兵脸一垮,支支吾吾起来:
“秦副将,不是属下不去,而是特使刚入关,就……”
说到这里,他跺跺脚。
“殿下,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
昭昭一行人跟着守门的校尉进入上谷关内,穿过关门的一刹那,先前若有若无的怪味浓烈起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初冬本应清冽的空气在这里变得厚重。
浓烈的草药苦涩味底下,压着一股污秽的味道。
被湿冷的寒风一送,直钻脑门。
穿过门洞,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昔日用来练兵的校场上,如今密密麻麻搭满了临时的帐篷。
各个帐篷间的空地上,挤满了或坐或躺的士兵。
这些士兵紧紧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蜷缩在帐篷后背风的地方,不停地打着摆子,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发着高烧。
不少人迷迷糊糊地呻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见到外人进入,一双双眼睛纷纷看过来。
校场边上有几个用土砖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面架着几口大锅,里面翻滚着墨汁一样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昭昭不动声色地评估着上谷关的情况,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嘶哑声音。
“王医官,别忙了……没用的……咳咳,朝廷……朝廷是不是把俺们给忘了?”
她循着这道声音望去。
一个穿着深褐色布衣的青年医官脸上蒙着块布,费力地想要扶起身边缩成一团的人。
那人骨架宽大,看得出原本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
但此刻被病痛折磨得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塌了下去,沉重的身躯像是钉在了地上,让医官无论如何也搀扶不起。
汉子的话让王医官动作僵在原地。
他心急如焚,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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