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范府。
身着暗绣金算符竹青绸衫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毛笔,长长舒一口气。
范闲在书房侍立许久,从艳阳当空到日落西山,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终于处理完公务了。
“给父亲大人问安。”
他向案前的人行叩拜大礼。
无论如何,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范建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等急了吧。”
“回父亲大人,不急。澹州那么多年都等了,不着急这一会儿。”
范闲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拱手。
“那就谈正事吧。你今后想做怎么样的人?”
“回父亲大人,我惟愿一生顺遂平安,富足无忧,与心悦之人携手,游戏人间,遍览红尘。对不住,我这人比较俗。”
范闲把自己曾经和昭昭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抛给老爹。
在范建问他凭什么起家时,范闲非常自信,应答如流。
未曾想,穿越者三大法宝:玻璃、肥皂和白糖,全被他的亲娘抢先发明出来了……
好消息:世界上出现了第三个老乡!
坏消息:这老乡是他娘,还断了他的致富之道……
“为什么我在澹州没见过这些东西啊?”
范闲的声音里满是苦闷。
范建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道:
“这些东西,都是权贵在用,只有各处大城才有流通。两年前,昭昭传信给我,说她在东夷城见到了玻璃杯,反应和你一模一样不敢置信。”
听闻此言,范闲顾不上失去发财秘诀的难过。
他眼神一亮,连忙追问道。
“父亲大人,昭昭何时回京都?”
“一个月前,昭昭从定州启程,大概这两日抵达京都。”
“定州?父亲大人您早说啊,早知道昭昭从定州出发,我就等她一起上路了。”
范闲深深吸一口气。
早知如此,经过定州的时候,就该多歇息几天。
范建眉毛竖起,瞪范闲一眼。
“昭昭这丫头,这几年神出鬼没的,我如何能提前知道她从定州出发?你们定期往来书信,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范建把“定期书信往来”六个字咬得格外重。
情况不对啊,老爹这哪儿来的火气?
范闲回以一个讪讪的笑容。
“所以,你还有什么奇思妙想吗?”
范闲严重怀疑自己最近水逆了。
自从离开澹州,没一件事儿顺心的,莫名其妙的婚约、和神秘人马车对峙、致富法宝被截胡、没能早点见到昭昭……
这京都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
“暂时没有了。”
范闲嘴一瘪,神色故作凄苦,“既生儿何生娘啊……”
范建见他这副耍宝模样,嘴角微勾。
见老爹似乎被自己逗乐,范闲停止搞怪,清咳一声恢复正经模样。
“父亲,我想了解有关江南内库的情况。”
范建脸上浮现骄傲之色,端坐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与有荣焉。
“当年你娘行商,无数奇思妙想,当年的商号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是世上财富汇聚的中心……”
“……”
原来如此。
皇帝赐婚,放出的话是谁娶郡主,谁就能从长公主手中继承内库。
两年前,偶然从师父那里得知,当年采珠人刺杀的幕后真凶,同样与内库相关。
内库……
难道是长公主?
“所以,这桩婚约是夺回你娘产业的最好机会,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想娶。”
本以为会被老爹劈头盖脸训一顿的范闲,谨慎地抬起头,却见范建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您,一点都不意外吗?”
范建嗤笑一声。
不想娶最好,范家早就和那个疯女人不死不休了。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亲事。”
老爹好开明啊!
范闲暗自欢呼一声。
“爹,我的想法是,内库本就是我娘的产业,由我继承既合乎情理也合乎法理。凭什么强加给我一道婚约,要我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去换我本该得到的东西?”
范闲激动之下,对范建的称呼都变了。
反正,不管是儿子还是……都得这么叫。
“嗯,是这个道理。”
范建从案前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两本厚厚的簿册,递给范闲。
“这两本是内库历年纪要,多看看,对你将来夺回产业有好处。”
“我不娶郡主,您还让我看这个?”
“总会有办法的。”
老爹对自己,真是没得说。
“爹,还有件事。”
范闲回想起白天那个疑似太监的车夫,希望老爹给自己解惑。
“是这样的,白天我回府的时候,马车走到半道,忽然出现一个捧着卷帛书的人,他一来,红甲骑士就撤走了,那人驾车把我带到了庆庙门口。”
能指挥红甲骑士的,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
今天,那位似乎带了林婉儿去庆庙……
范建垂下眼眸,睫毛在法令纹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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