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陌有什么事情不要藏着掖着，我很愿意做你的倾听者，替你排忧解难。”
焚静悄悄进门，又端来一盘配菜，曦华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焚的动作。
焚不以为意，揉揉曦华脑袋，只当她是小孩对待。
不论诞生多久，只论化形模样。
曦华化形后看着最小，那在他眼里就是小孩。
曦华讨厌被当小孩对待。
她皱起眉，正要发作，却见焚嚯嚯完她的头发，又要伸手去揉时陌。
不行。
她一个箭步挡上前。
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下，曦华面无表情地搬出一把崭新的小桌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时陌床上。
“在上面吃。”
她说，语气硬邦邦的，“方便，不用起床。”
焚看着这个占有欲超级强的曦华，淡淡笑了笑。
不和小孩计较。
他将配菜和粥并排放在小桌上，俯下身，凑近时陌，
“小陌一定好好品鉴，我的厨技最好了。”
“你是想找死吗？”
书灵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她皮笑肉不笑，眼神危险地眯起，盯着焚的后脑勺，“没有我给你详细说明，将做菜的摆盘和制作流程一一告诉你，你每一碗菜都要捏成丹药状。”
焚继续笑，笑容温润如玉，丝毫不受影响。
“往事还是不提为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一动不动，疑似缺氧的时陌轻轻扒拉起来，让她坐直。
“刚刚的事，算得上往事？”白泽撇嘴，伸手去夺时陌。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
要哭不哭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格外委屈。
看到前面几张关切的脸，时陌小嘴一瘪，更委屈了。
心疼得书灵直接将人从焚手里抢过，抱在怀来哄哄。
因为心缘种的缘故，时陌现在很细微地能做出一些小表情。
掉眼泪这些还不会，真掉了，白泽就要磨刀霍霍了。
要是001在，估计要吐出经典名言：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白泽将手转了一弯，轻轻落在时陌的眼角，小心翼翼地蹭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他半开玩笑道，声音却放得很柔，“谁惹我们小主人生气了？”
“……没人。”
“我只是，心疼师兄师姐。”
时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抱住红红一头嵌入书灵怀中，“他们找我，找得好辛苦。”
最早离开的人，往往是最早解脱的人。
时陌在梦里看见过自己 死在那个石洞密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情绪。
说实话，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正如天道所说，她不会侥幸地每一世都活下来。
可是。
她的师兄师姐不知道。
没有时陌的世界，他们还在找时陌。
拼了命，发了疯地找。
用尽一切办法地找。
时陌无数次在梦境伸出手，想要让他们别找她了。
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比找她更具有价值。
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比找她更值得度过。
可是，时陌做不到。
霜零的手，总是穿过她，继续拼命修炼。
那些手从她的掌心穿过，抓不住，握不紧。
她站在旁边，喊了无数声“大师姐”，霜零听不见。
白与钦将梦境中的“她”当成她。
时陌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对那个幻影笑，看着他走进那个梦里再也没有出来。
“二师兄，不要相信……”她喊。
奈何，他看不见她。
红蝶从她掌心穿透而过。
那些红色的蝴蝶飞向夙辞，停留在他的身上。
时陌无用徒得将自己挡在最前面。
“四师兄，你明明最爱美了，为什么要任由它们欺负。”
被吃下了所有皮囊。
而海边。
红色的血海，雪花般下坠的鱼鳞，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她的名字。
时陌伸出手，想接住它们。
接不住。
也接不住四师兄坠落的身影。
问题是。
不止一世！
一世，一世的背后又是一世，他们太苦，比她更苦。
重生轮回，是希望。
但希望比不上一次次落空，近乎绝望，压垮少年人每一根神经。
时陌活着，只是他们还没用力找。
但到最后，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场天道眼中的笑话。
她早不在了……
时陌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应该和他们相遇。”
起码，他们能活得更久。
起码，他们不会因为她而痛苦。
起码——
“听好了。”
白泽蹙眉，双手使劲揉搓过小姑娘脸颊，打断时陌奇怪的脑回路。
他不允许自家主人，配得感低。
而且，据他得知。
遇上时陌，那简直是他们人生的幸运与救赎。
“没有你，你的几个师兄师姐不知道还在哪里阴暗爬行呢！”
“你救他们活，他们救你活。”
“嗯，小师妹不必急于给自己偏离在外。”
焚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时陌嘴边。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
那声音细细柔柔，奇异地能抚平时陌心堵。
时陌张了张嘴，那勺粥被送进嘴里。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淡淡的甜。
她嚼了嚼，咽下去。
窗外的桃花瓣飘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她的发顶。
曦华站在一旁，默默地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书灵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白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焚又舀起一勺粥，“来，再吃一口。”
时陌张开嘴。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时候。
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了他们。
他们陪她笑，陪她闹，照顾她……一直，永远。
这一年。
时陌在思念中，更爱自己的师兄师姐。
玉霄宗也第二年，不过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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