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感受到股市的魔力,是在2020年的春天。彼时她和男友张昊挤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机屏幕里“星幻辰科技”的K线图像支窜天猴,连着五个涨停板把两人的账户余额从5万冲到了12万。
“你看王姐,每月雷打不动买农行,一年才涨5%,哪有咱们这来钱快?”张昊把啤酒罐捏得咔咔响,眼里闪着光,“再涨两个板,咱们就能凑够首付了!”
林晚也跟着笑,指尖划过屏幕上鲜红的数字,觉得未来像这K线一样一片光明。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平时加班到吐,赚的钱刚够房租和生活费,炒股像给她打开了一扇捷径的门——原来赚钱可以不用熬通宵改方案,只要选对“妖股”,躺着就能赢。
那时她确实瞧不上王姐的“笨办法”。同部门的王姐快五十了,每天午休都对着电脑看xx银行的走势,每月发薪日必买1000股,十年如一日。“小林啊,这股慢是慢,但稳,就像找老伴,踏实。”王姐总这么说,林晚却觉得这话过时——现在谁还想“踏实”?要的是刺激,是快速兑现的幸福,就像她和张昊,认识三个月就同居,炒股三个月就敢规划婚房,一切都要“快”。
变故来得比涨停板更快。
六月的一个周一,星幻辰科技开盘就跳水,半小时内跌停。林晚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张昊拍着桌子喊“洗盘!肯定是洗盘!”,补了2万进去。可第二天,跌停板封得死死的,股吧里开始传“财务造假”的消息——星幻辰科技的营收是虚增的,利润是做出来的,就像网红开了十级美颜,卸了妆全是破绽。
“不可能!我看了报表的!”张昊红着眼眶翻手机,林晚凑过去才发现,他所谓的“看报表”,不过是看了券商APP上的“净利润增长率”,连现金流量表都没打开过。
接下来的一周,星幻辰科技连续五个跌停,等他们割肉离场时,12万只剩3万。那是两人攒了三年的首付钱,就这么没了。出租屋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张昊开始酗酒,一喝醉就骂“破股市坑人”,骂林晚“当初不拦着我”。林晚也委屈,她何尝不是被“快钱”冲昏了头?
更糟的是,股市的糟心事迁到了职场。林晚做一个家电品牌的策划案时,满脑子都是K线图,把客户的预算数写错了,导致方案被毙,还被总监当众批评:“林晚,你最近状态差得像没睡醒,不想干了就直说!”
那天她在厕所哭了半小时,出来时撞见王姐。王姐递过来一张纸巾,没提股市,只说:“晚上有个券商的价值投资讲座,我多拿了张票,要不要去听听?”
林晚本想拒绝,可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还是点了头。她太需要一个出口了,哪怕只是听人说说话。
讲座在券商的会议室,人不多,林晚找了个角落坐下。主讲人是个叫陈默的男人,穿浅灰色衬衫,戴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平缓,不像张昊那样喊得脸红脖子粗,却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很多人觉得炒股是找刺激,像找露水情缘,赚了就跑,亏了就骂。但其实真正的投资,是找个‘靠谱的伴侣’,长期陪伴。”陈默的PPT上跳出两张图,一张是星幻辰科技的K线,从高位断崖式下跌;另一张是阿狸的K线,十年间起起伏伏,却整体向上,“比如阿狸,十几年前就投芯片,每年研发投入几百亿,不是靠补贴,是真金白银砸技术——这样的公司,就像踏实过日子的人,可能不会突然给你惊喜,但不会让你摔得太惨。”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张昊选星幻辰科技时,只看“概念火不火”“涨得快不快”,从来没问过“公司到底做什么”“钱从哪来”。
讲座结束后,林晚犹豫着拦住陈默,问:“怎么才能看出公司是不是‘美颜’过的?比如星幻辰科技,之前报表也挺好看的。”
陈默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财报:“看三个地方。第一,现金流量表,利润再多,要是经营现金流为负,就是虚的——就像一个人说自己赚了钱,却总欠着债,肯定有问题。第二,应收账款,星幻辰科技的应收账款占营收的60%,这意味着它赚的是‘欠条’,不是真钱。第三,研发费用,真正的科技公司会持续投研发,而不是把钱花在营销和概念包装上。”
那天晚上,林晚把陈默的话记在笔记本上,翻出阿狸和华x为的财报,对着手机查术语,竟看了半宿。她第一次发现,炒股不是赌大小,而是需要看懂一家公司的“人品”——就像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还要看他的底色。
可改变习惯太难了。2021年初,大熊市来了,沪深300指数跌了20%,身边的人都在恐慌割肉,小李却天天炫耀自己追的“暴风雨新能”涨了30%。“晚姐,你看陈默说的那些破公司,跌得比谁都狠,还是妖股靠谱!”小李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的K线像条疯狗,上蹿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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