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像是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她单薄的衣衫，直扎进骨缝里。
右臂的伤口被池水一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化作了麻木的冰冷，反而让她的大脑清醒到了极点。
头顶上方，水面被火把的光芒映得一片通红，武三思那气急败坏的咆哮被水流扭曲成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噗噗”声传来，那是箭镞破开水面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呼啸，在她身侧搅起一串串浑浊的气泡。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像一块铅石般直直下沉。
在刚才藏匿折叠弩的时候，她就已经用指尖探明了这片池底的地形。
淤泥很厚，但在一角，能摸到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那是用来清理池底淤泥的排水渠铁栅栏。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肺部的空气在飞速消耗，胸口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痛楚。
她强忍着不上浮换气的冲动，凭借着记忆，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浑浊池底奋力划水。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粗糙的铁栅栏。
一股微弱的水流正从栅栏的缝隙中被吸入，证明这条暗渠是通的。
就在这时，几道沉重的黑影“扑通”几声砸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水浪。
重甲卫队。
武三思那个蠢货，竟然真的让穿着几十斤重铁甲的护卫下水来抓一个几乎没有负重的刺客。
这简直不是围捕，是自杀。
惊蛰的嘴角在黑暗的水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机会来了。
她看到一个离她最近的卫兵，正笨拙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被水的阻力拖累得动作迟缓而滑稽。
他的双脚已经深陷淤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惊蛰悄无声息地游了过去，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却异常坚固的金属倒钩，另一端系着坚韧的牛筋绳。
趁着那卫兵的注意力被另一侧的同伴吸引，她闪电般出手，将倒钩精准地挂在他小腿甲胄的连接环上，随即猛地一拉，将牛筋绳的另一端死死卡在了排水口的铁栅栏上。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松手，向旁边游开。
那卫兵只觉脚下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拖拽力传来，仿佛水底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腿，正要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呃！咕噜噜……”
恐惧让他瞬间失控，他疯狂地挣扎，手中的长刀胡乱挥砍，嘴里发出不成声的呼救，只换来一连串上涌的气泡。
他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大，整个人被牢牢地钉在原地，缓缓下沉。
水面上的其他卫兵看见的，则是一副更加恐怖的景象：他们的同伴像是被水鬼抓住了脚踝，在水中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黑暗的池底。
“有鬼！水里有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整个卫队中蔓延开来。
几个胆小的已经手忙脚乱地往岸边爬，剩下的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地用兵器胡乱搅动着水面，再不敢深入分毫。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被水鬼拖拽”的倒霉蛋吸引，惊蛰从池水另一侧，靠近假山的一角悄然探出了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压下喉咙里剧烈的咳嗽冲动。
远处，武三思正站在池边，对着水里的卫队破口大骂，显然并未发现她已经转移。
惊蛰没有选择翻越围墙。
此刻的梁王府，外围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座寝殿。
那里装饰最为华丽，守卫也最为松懈，因为所有精锐都被调来围堵她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矮下身子，利用假山和花木的阴影，如同一只湿透了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寝殿潜行而去。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降真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她轻易地绕过两个心不在焉的侍女，闪身进入了内殿。
这里无疑就是武三思的卧房。
她没有时间去翻找任何东西，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更大的混乱。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尊一人高的铜制香炉上，里面的降真香饼正烧得旺盛，散发出袅袅青烟。
她快步上前，从怀中一个油纸包里，倒出一些特制的白色粉末，小心地埋入滚烫的香灰深处。
这种粉末遇热并不会立刻燃烧，而是会缓慢积蓄热量，直到某个临界点，才会瞬间爆燃。
随后，她又扯下旁边一张锦榻上的丝绸床幔，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香炉的边缘，一角正好垂在那堆被动过手脚的香灰之上。
一个完美的延时引火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原路潜出。
就在她重新融入夜色的瞬间，身后远处，寝殿的方向，终于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走水了！王爷的寝殿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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